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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罩上刻的那行字——“秉烛夜读,明理求真”。他送的。十五年前,研一,教师节。他在旧货市场淘的,铜灯座,玻璃罩,花了一百二十块。那时候他一个月生活费四百块。贺铭远接过去,没说什么,放在书架最上面。他以为贺铭远不喜欢。后来去他家,看见灯在床头柜上,灯罩擦得干干净净,灯芯是新换的。他还是没说什么。贺铭远也没说。师生之间,很多话不用说出来。不说,比说重。
薛紫英站起来。煤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他走之前,还让我带一句话。”
陆时衍抬起头。
“他说,时衍,你比我强。强在你还信。信比不信难。他信不动了,所以走了。”
薛紫英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还有一句。是他自言自语说的,我听见了。”
“什么?”
“他说,我这辈子,最对得起的一件事,是当年把奖学金还给了你。最对不起的一件事,也是这个。”
薛紫英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来,一级一级往下,越来越远。木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每一声都在空楼里回荡。最后一声从一楼传来,然后门轴吱呀了一声。她走了。
楼里只剩下煤油灯的光,和两个人。
苏砚从门框边走过来,在陆时衍对面坐下。就是薛紫英刚才坐的那把椅子。椅面还留着她的温度。苏砚没碰那些文件,也没碰那盏灯。她把右手伸过桌面,覆在陆时衍的手上。他的手是凉的,比她想象中凉。她没握紧,只是覆着。掌心贴着他的手背,让温度一点一点透过去。
陆时衍看着煤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着,偶尔跳一下,又稳住了。“我研一那年冬天,特别冷。宿舍没暖气,我感冒了,躺了三天。他知道以后,让我搬去他家住。他一个人住,房子很大。书房里全是案卷,从地上堆到天花板。我睡书房,晚上冷,他就把这盏灯点上,放在我床头。说煤油灯比电灯暖。”
火苗跳了一下。
“我住了半个月。走的时候,他把灯送给我。我没要。我说这是送你的教师节礼物,不能拿回去。他也没勉强,放回书架最上面。”
苏砚听着。她的手还覆在他手背上。
“后来我毕业,进了律所。每年教师节都去看他。他书架上的东西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这盏灯一直在。有一回我问他,这灯你点过没有?他说,常点。写裁决书写到半夜,电灯太亮,刺眼。就点这盏灯。光软,字也软了。”
窗外起了风。爬山虎的叶子擦着玻璃,沙沙响。煤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透进来的风拂动,晃了晃,没灭。
“他把灯留给我了。”陆时衍的声音很低。“他带走了火柴。”
苏砚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里那四道指甲印已经淡了,但还能看见痕迹。她用拇指轻轻按了按那些痕迹。陆时衍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他不是在逃。”苏砚说。“他去找那一百一十七个人了。”
陆时衍没说话。
“二十年。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煤油灯的火苗矮了一截。灯芯快烧到头了。陆时衍伸手,把灯罩揭开,从桌下摸出一根新灯芯换上。旧灯芯从灯座里抽出来,顶端烧成黑色的炭球,轻轻一碰就碎了。他把新灯芯浸进煤油里,用火柴点上。火苗先是小,然后舒展开,比刚才更亮。他罩回灯罩。
“走吧。”
他站起来。那些文件他没拿。信也没拿。劳动合同、仲裁裁决书,全留在桌上。煤油灯也留在桌上。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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