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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头，把镜头对准陈致远！”

    “拉近，镜头拉近到词曲上！”

    “远景，把现场观众拍进去。”

    现场的TVB与亚视导演都在大声安排。

    而黄粘等人则全都无视了现场导演的声音，快步走到陈...

    陈楠端着酒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目光却像一把薄刃，不疾不徐地刮过陈致远的眉眼。他没立刻接话，只是微微一笑，那笑意停在唇角，未达眼底——像一张精心裱糊的旧画，表面光鲜，底下却透着胶水干裂的细纹。

    “六千万港币的海外回款……”他慢悠悠道，“连同港台票房，破亿只是时间问题。远仔，你这步棋，下得比当年拍《超级学校风云》还稳。”

    陈致远垂眸啜了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微涩的凉意。他没否认，只把空杯搁在侍者托盘上，声音平缓：“运气好，赶上动作片回暖，又碰上几个懂剪辑、懂节奏的幕后老手。”

    “运气？”陈楠轻笑一声，抬手招来旁边一位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老吴，你过来。”

    那人快步上前，颔首致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烫金封面的文件夹，双手递到陈致远面前。陈致远没接，只抬眼看向陈楠。

    “不是合同。”陈楠摆摆手，示意老吴打开，“是账目拆分——你名下‘青藤影业’跟向氏影业联合署名的《生死时速》分红明细。按协议，你占三成净利，但结算前，向氏垫付了海外宣发、字幕重制、拷贝运输三笔费用，合计八百二十七万港币。我们扣了，但留了凭证。”

    老吴翻开内页，几页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与发票复印件摊开在灯光下。陈致远扫了一眼，数字精确到个位，印章鲜红，连快递单号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没动怒，反而笑了：“向太做事，一向滴水不漏。”

    “不是滴水不漏，是讲规矩。”陈楠语气忽然沉下来，像一截浸透冷水的木头，“可规矩这东西，得双方都认。远仔，你上次在《明报》专访里说‘有些合约签了等于没签’，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我弟弟当场摔了茶杯。”

    陈致远没应声。他当然记得——那期专访里，他谈的是演员签约乱象，顺带提了一句“某些公司把艺人当一次性耗材，合同期内榨干，解约时反咬一口”。记者没点名，但圈内人谁不知道“某些公司”指的就是向氏旗下新成立的“天启娱乐”，而“一次性耗材”的原型，正是被雪藏半年、最后靠他私下牵线才拿到《天若有情》配角的林志颖。

    空气静了两秒。远处乐队奏着慵懒的爵士钢琴曲，萨克斯风滑音像一缕游丝，在觥筹交错间若隐若现。

    “所以今晚，您是来算账的？”陈致远终于开口，语调依旧平和，却像把收鞘的刀，锋刃藏在鞘纹里。

    陈楠摇头，忽然伸手，用拇指擦过自己左耳垂上一颗几乎看不见的褐色小痣——那是向家兄弟幼年烫伤留下的印记，极少示人。“我是来灭火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跟向老幺互骂四个月，媒体每天编十版‘宿敌对决’，广告商不敢投你俩代言，电视台不敢播你们合唱的晚会，连《欢乐今宵》重播你俩九一年同台唱《青苹果乐园》的片段，都被剪掉三十秒。再闹下去，金像奖明年可能都要设‘最佳回避奖’了。”

    陈致远眉梢微挑。

    “向老幺昨天飞新加坡见邵逸夫先生，谈的是《逃学威龙2》的院线分成。”陈楠盯着他眼睛，“他说，如果这事不收场，他就亲自去宝岛，找蔡松林谈《东邪西毒》的追加投资——毕竟，现在全港只有你跟蔡松林敢跟墨镜王玩火。”

    这句话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陈致远太阳穴。

    他瞬间明白陈楠的杀招：不是威胁，是借势。向老幺若真以“支持艺术探索”为名往《东邪西毒》里砸钱，蔡松林就再难抽身——向氏资金一旦进场，项目性质立刻从“蔡松林个人豪赌”变成“港台资本联营”，届时陈致远若再劝蔡松林撤资，就成了破坏行业团结的搅局者。

    更毒的是，向老幺根本不必真投钱。只要放出风声，蔡松林为证清白，反倒要硬着头皮多掏几百万“表诚意”。

    陈楠观察着他瞳孔细微的收缩，满意地抿了口酒：“远仔，你聪明，知道什么叫‘双输变双赢’。向家不想失你这个摇钱树，你也不想看着蔡松林被拖垮——对吧？”

    陈致远沉默良久，忽然问：“向太想怎么收场？”

    “简单。”陈楠竖起一根手指，“你下周三出席向氏主办的‘新锐导演扶持计划’启动仪式，站台五分钟，说两句‘期待与向氏长期合作’之类的话。镜头会切，记者会写，观众会信。然后——”他抽出一张素白卡片，背面印着水墨梅花，“我弟弟后天下午三点，在中环半岛酒店顶楼茶室等你。不带助理，不录音，不录像。就你们俩，喝一壶冻顶乌龙。”

    卡片推至陈致远手边。茶香混着纸墨味，极淡，却执拗。

    陈致远没碰那张卡。他抬眼，目光越过陈楠肩头，落在宴会厅水晶吊灯下方——周星驰正跟王晶碰杯，两人笑得毫无芥蒂；不远处，刘振伟已坐到王墨镜身边，正低头翻看一叠剧本，王墨镜手指蘸酒在桌面画着什么，神态亢奋如少年；而蔡松林独自站在露台边，手机贴在耳边，眉头越锁越紧，显然正被某通电话折磨得焦灼不堪。

    这晚宴像一盘活棋。人人落子，无人旁观。

    “向太。”陈致远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钢琴声里，“您替向老幺来，是怕他面子挂不住，还是怕他管不住嘴？”

    陈楠笑意一滞。

    “四月里那些话，他一条条放，我一条条接。媒体问我是不是恨他，我说‘恨是谈不上，就是觉得他说话像放鞭炮——响是响，但炸不出个坑’。”陈致远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三声，节奏分明，“可这话不能当面说。当面说，就真成仇了。”

    陈楠静静听着。

    “所以，我答应站台。”陈致远伸手，将那张梅花卡翻了过来，露出空白正面，“但条件有两个。”

    “您说。”

    “第一，向氏即日起终止对《东邪西毒》任何形式的资金、资源、人脉支持。不参股，不站台，不给任何一家院线施压排片。我要看到向氏法务部出具的书面承诺函，加盖公章，明天上午十点前送到我办公室。”

    陈楠没犹豫：“可以。”

    “第二……”陈致远直视他双眼，一字一顿，“向老幺必须公开道歉。不是对着记者念稿，是录一段三分钟视频，内容就一句话——‘我为今年四月所有针对陈致远先生的不当言论郑重致歉。那些话不代表向氏立场，更非事实。’视频发布平台不限，但必须带#向氏致歉#话题，置顶七十二小时。”

    陈楠瞳孔骤然收紧。他身后老吴的手指几乎掐进文件夹硬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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