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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无法回忆起刚刚发生了什麽。

    郁熵嫌恶地抽回手，程岑的身体就如同一片羽毛，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未激起一点雪花。

    “程岑！！！”

    姜意不顾形象地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跑到程岑身边，颤抖着将手指探到男人的鼻下。

    还有微弱的呼吸。

    他赶紧脱下外衣盖在程岑身上，然后用力抱住了男人的身体，尽量减少男人体温的流失。

    大滴大滴地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流出，隐没在厚重的布料中。

    他弯着腰，把头埋进程岑的怀中，压抑的细碎哭声间断流出。

    郁熵看着这幅模样的姜意，心中少见的涌现出悲伤的情绪。

    他在姜意对面蹲下，看着痛苦的姜意，轻声问：“如果躺在这裏的是我，你会这麽伤心吗？”

    姜意猛然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狠狠瞪着郁熵，恨不得将面前的人撕碎。他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了你！”

    郁熵的心仿若被利箭穿透，他抿了抿嘴，说：“你杀不了我。”

    姜意一字一顿道：“总有人能杀你。今天你要是不杀死我，改日我一定会杀了你！”他突然情绪崩溃，破口大骂，“你个混蛋精神病！臭水沟裏的老鼠！懦弱又自私！你恨谁就去杀了谁啊，你去杀沈忠、杀盛瑜、杀那些还活着的参与人员，为什麽要牵扯无辜的人类，难道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对不起你，你痛苦了所有人就该和你一样痛苦吗？”

    “你从来都是一个小人，你见不得別人过得幸福，所以才要毁掉！这麽多年，你间接或直接杀的人全都是跟你悲惨童年无关的人，伤害你的人你不去报复，无辜的人你却肆意虐杀，你管这叫复仇？！別自我感动了，你这个任性独权的混蛋，组织內多少不满你的声音你都视而不见，你从来都是这样！”

    “你明明知道我们的行进路线，知道我绝无可能再去帮助人类，为什麽还是不肯放过我呢？你以为装出一副深情模样就能让我感激涕零吗？別做梦了！我只觉得恶心，想起来都忍不住作呕！”

    将所有的一切都吐了出来，姜意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

    郁熵的身形在寒风中晃了一下，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姜意会对他说出这样残忍的话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喉咙酸涩，难以呼吸。

    一滴滚烫的液体滴到手背，他愣了一下，抬起手摸了一下脸颊，摸到了一片湿热。

    有泪水顺着他的唇缝流进嘴中，又咸又涩。

    “你......当真是这麽想的？”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当真。”

    “从小到大，哪怕有一件事，是我让你感觉到开心的吗？”

    “从未。”

    姜意毫不留情，在他心中，027早就死在了郁熵注射药剂那一刻了。

    “不怕我杀了你？”

    “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郁熵站起身，神色悲痛地看着姜意。

    姜意却没再分给他一个眼神。

    “我知道了，你只是讨厌变成这副模样的我。”

    姜意没再理他。

    郁熵继续自说自话：“因为你以前从没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过话。我以为你能理解的，我这麽做只是为了自保呀。”

    “他伤的太重，最多三个小时就会彻底死亡，这还是在能保持体温的情况下。”

    “但我有东西可以救他。”

    姜意抬起眼看他，他不信郁熵会那麽好心，但只要能救程岑，他都要试一试。

    见他终于肯再看向自己，郁熵笑了。那笑容像极了小时候，单纯、无害，会因他的随口一句喜欢而将视若珍宝的东西交给他。

    时过境迁，一样的笑容，可惜两人的心态早已不同了。

    郁熵从口袋中拿出一只注射器，和他给自己注射的那支药剂一模一样。他弯下腰，和小时候一样，献宝似的把东西递到了姜意面前：“注射了药剂，他就能和我一样，身上所有的伤口都会恢复，唔......眼球可能恢复不了了，但至少不会再有性命之忧了。”

    姜意瞳孔迅速收缩，抿着嘴，没接。

    郁熵用另一只手握住姜意僵硬的胳膊，将他的胳膊抬起，把那支药剂放在了姜意手中。

    “他是死是活，选择权在你。你不想跟我走，我不会强迫你了，只要你答应我，寧死也不会帮助人类制造疫苗。”

    姜意呆滞着，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不动，我就当你同意了。”

    郁熵站起身，后退了两步，依依不舍地看着姜意，最后说了一句“再见”，转身离开。

    直到郁熵彻底离开，姜意才微微转动眼球，呆呆地看向掌心的那支注射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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