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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喧嚣着相竞不休。
他背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撩开步子,要往衙內走去。
谁想没走出两步,便有人轻轻捉住了他的手。
乐无涯一怔,扭头望去。
他满脑子的奇思妙想剎那如潮水般消退,眼和心一起笑了起来:“……哟。”
项知节捉住他的右手,眼神落在了他不画而红的唇上。
非得是保养得宜,精神爽利,才能有如此充盈的气血。
看似清正的目光在乐无涯唇畔用力地一捺一抹,项知节看向他的眼睛,同时斯文温柔地发力握了握他的手掌:“別来无恙。”
“这不年不节的,你怎麽来啦?”乐无涯把他往衙裏带,“要办什麽差事?”
项知节答得很妙:“本想向老爷子讨件差事来办的。”
这半句话果然逗引起了乐无涯的好奇心:“‘本想’?就是没讨成的意思咯?那你是用什麽借口来的?”
项知节:“‘我想你了’。”
乐无涯愣住了,微微歪头:“啊?”
项知节:“我就是这麽回父皇的。”
乐无涯:“……啊??”
项知节:“我说,闻人知府是我和七弟一力发掘的人才,如今桐州府情形可谓是险象环生,我实是忧心,便想来看上一看。”
“不带小七?”
“是,父皇便是这麽问我的。”项知节堂而皇之地握着他的手,温和地喁喁细语,“我说,我得和他抢你。”
……
当着乐无涯的面,项知节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当着五皇子和父皇说出这话时,气氛直接凝固了。
前面五哥的脖颈都硬了,根根汗毛竖起,替自己这直肠子的弟弟捏了一大把汗。
果然,项铮在沉吟半晌后,含笑问道:“小六这是有心要结交外臣?”
这是杀头的死罪啊!
一旁的五皇子项知允闻言,如遭雷击,后背转瞬间便湿透了。
他有心去拉扯项知节,叫他別说了,可又不敢做得太明显,反倒给六弟惹上祸端。
项知节诚心下拜,语调平稳:“儿臣并无此心啊。”
然而,他只辩解了这一句,便伏在地上,一语不再发。
在项知允冷汗不受控地涔涔而下时,上位的皇帝收回了探究的目光,轻嘆一声:“一句戏言而已,怎麽就跪下了?你病势刚去,別受了凉。去吧。去桐州玩一趟,收收心,回来父皇有一趟差事,要交给你办。”
他又补充一句:“……那是位人才,朕还留有大用,別给朕吓跑了。”
项知节站起身来,目色清正:“是。”
满头雾水的项知允伴他出了大殿,走到无人处,才敢开口斥责:“六弟,你胆子忒大了!”
“让五哥烦忧,是弟弟的过错。”
“唉……你明知老爷子忌讳什麽,还非要往上撞!”
项知节微微笑道:“老爷子忌讳太多,不知六哥说的是哪一桩?”
“你——”
项知允向来瞧他这六弟懂事知礼,性情温平,没想到这平静之下,竟有几分叫人头皮发麻的疯癫:“结交外臣,这是多大的罪名?要是老爷子真想发落了你,只这四个字就足够了!”
“五哥多虑了。他不是正经科举出身,无门第,无家世,无朋党,就算与他结交,他独木难成林,成不了什麽气候。”项知节说,“我犯的是老爷子的另一桩忌讳。”
项知允:“……什麽?”
项知节微红着脸,粲然一笑:“他疑我有龙阳之好。”
项知允:“…………”这不是更糟糕了麽!!
“你忘了左如意之事吗?”心烦意乱之下,项知允不得不自揭伤疤,想让自己的傻六弟迷途知返,“他的下场……”
话说至此,他猛地一哽。
是啊。
闻人约,怎会是左如意?
左如意,不过一个随侍奴仆,杀了就杀了。
闻人明恪是在册官员,随意处置了,岂不令天下士子齿冷?
老爷子把他分配到桐州那等险恶之地,已算是极大的刁难了。
结果,他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用卫逸仙的血滋养根系,生生站稳了脚跟。
对待这样出类拔萃的官员,只要皇上不想被冠以昏君之名,就得善待之。
这便是皇上如此慷慨地拨钱资助桐州的重要理由。
况且,从眼前情势看来,六弟显然是在单相思。
他大嘆一声:“六弟,你这样……怎能得老爷子欢心呢?”
项知节注视着他好心的五哥。
自从太子哥哥离世,东宫之位虚悬日久。
但朝野上下谁不知晓,皇上当前属意的,便是五皇子项知允。
尽管他培养来培养去,养出了这麽一只任人搓圆捏扁、不敢有任何主见的惊弓之鸟,但皇上甚是满意。
项知节心知肚明,他正是要从眼前的五哥手裏夺走皇储之位。
即使饱受了君王折磨多年,五哥也未必肯放弃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那金碧辉煌的大位,甚至有可能是五哥唯一的指望和希冀了。
于是,项知节宽慰地抚了抚五哥的肩膀。
“我不需要得他欢心。”他说,“我尽可随心而为,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便是。”
项知允知道,他这六弟虽是美质良材,跟着他那身份高贵的养母,却钟情于黄老之学,只知道烧香酬神,又没有结下一门好亲事、给自己增加助益,如今又添上了断袖的嫌疑,距离那大位简直是渐行渐远。
他嘆息一声,无声宽慰地回拍了拍他这六弟的肩膀,不免生出几分明珠蒙尘的惋惜之感,紧绷着的內心却略略松弛了下来。
……
这其中的诸多博弈和官司,项知节并未向乐无涯提及。
他压低了声音,温声道:“老师心念我的病情。我便带我自己来给老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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