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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引线

    “你在开玩笑。”我说。

    “你知道我从来不会用这种事逗你。”林临漪把我放在座椅上，俯身去调飞行器內的温度。

    我沉默了很久，无论是他口中的事实，还是他几乎毫无遮掩的亲昵。

    但我还是太胆小，强迫自己忽略后者，僵硬地重复道：“‘故意弄丢’？”

    “你是邓雷和情人生的孩子。也许你听说过，一些家庭会雇佣异性同龄人跟随青春期的孩子，为他们提供信息素安抚。邓雷婚后依然和她保持关系，直到有了你。”

    我是私生子。

    “邓南和邓北那时候很喜欢你，偷偷带你去港口玩……然后告诉大人，你掉进海裏了。”

    我被谋杀了。

    “邓家捕捞了三天，就……”林临漪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我还是听明白了。

    我被放弃了。

    早知道就不问了。

    林临漪伸手，指腹蹭了一下我的眼角。我看向他，意识到他是在给我擦眼泪。但我没哭，我为什麽要哭？

    他神色有些意外，但还是说：“他们不值得你伤心。”

    “伤心？”我说，“是恶心。”

    我的胃也跟着抽搐了一下。

    世界上还有比跟那两个人流着一样的血更恶心的事吗？

    我还——还跟他们——

    我捂住嘴干呕，险些从位置上摔下去，林临漪连忙扶住我。然而关于邓南和邓北的一切，走马灯般在我脑海中滚动回放，他们贴在我身上的赤裸的皮肤，他们按住我的手，他们相似的信息素，嬉笑着的吻……

    在金灿灿的朝阳下，在带着盐粒气味的海风裏，海鸥如同白浪此起彼伏，邓南扶着围栏，笑着说：“我叫这裏金蔷薇海。”

    恶心！

    恶心！恶心！

    我怎麽会跟这种人是兄弟血缘？！

    “上将，有飞行器截停。”前座传来声音。

    我抬起头，越过窗户，看到有十数辆飞行器环绕着我们。

    我这一边的飞行器打开了，邓南出现在门边，透过窗户和我对上视线。他的嘴唇有些颤抖，几秒后，才喊道：“远星！”

    在气流和狂风裏，他的声音并不明显。我却伸手去开门，林临漪立刻攥住了我的手腕，我挣开他，邓南立刻朝我伸出了手，飞行器朝我靠近，我抓住邓南，跳到了他们的飞行器上。

    ——然后，一拳打在了邓南的脸上。

    打架很难吗？

    我能搬酒，有时候能一次搬两三箱，砸在人身上能直接把人砸死，我有的是力气。我在三教九流的地方讨生活，有骗子，有强盗，我知道在挨打的时候应该舍弃哪些位置保护哪些地方，也知道怎麽出拳打人最痛。

    邓北上来拉我，也被我毫不犹豫地踢开。

    我像疯子一样在飞行器裏抓着他们打，手脚并用，被抓住手就用脚踢，被按住脚就用牙咬，驾驶员眼看情势不对，也加入了拦我的人，才堪堪把我按住了。

    “远星，你冷静一点——”邓南说。

    我面无表情朝他吐口水。

    邓北趁我不注意，默默地朝我这边挪过来，我又冲他龇牙——他脸上还有带血的牙印。邓北从地上捡起那几张被混战中踩了无数脚的纸，递给我：“我们这次真的没有恶意，我们是想告诉你，其实你——”

    “是你们的亲兄弟，我知道了。”我说。

    邓北的眼睛有些亮，他点点头，露出有些期待的神情看着我。我对这份期待感到困惑，冷笑出声：“所以呢？”

    邓北的脸僵住了，然后慢慢垮下去，看起来十分不知所措。邓南抓住我的手，有些急切道：“你、你应该跟我们回家啊！”

    我忍了又忍，才咽下脏话，甚至懒得解释为什麽不想跟他们走，用力甩开邓南，起身说道：“我来这裏就是为了揍你们一顿的，谁说我要跟你们走？”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露出一模一样的迷茫。

    我只觉得无比烦躁，看他们没有反应，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把驾驶员拖出来揍一顿。驾驶员回头看我一眼，又看看那两人，又开了一会儿，在空中停下了。

    邓北马上扑了上来，对驾驶员吼：“你傻屌啊！继续开啊！”

    我又和邓北打了起来，但旁边已经有飞行器贴近，我认出是刚刚林临漪的，便干脆直接去开门，邓北和邓南又同时叫道：“別这样！”

    我抓着门不停地尝试打开，很快意识到是被主控台锁住了，邓南和邓北七手八脚地把我往回拖，我趁乱又开始揍他们，邓南用力抱住我的上身，像是终于忍不住了，说道：“你现在不能这麽激动！远星！你冷静点！”

    “我凭什麽不能激动！”我被这一句话点爆了，“我就应该永远当一条被你们耍得团团转还毫无怨言的狗吗？！凭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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