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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满地书本之间的空隙跪下,跪行到水斗身边,探头看看放在书桌上的《西伯利亚的舞姬》。
「舞姬我知道……但西伯利亚指的是?铁路吗?」
「你没在课本或什么地方看过吗?」
「咦?」
「西伯利亚滞留……外曾祖父去打仗,终战后,当了三、四年的苏联战俘。」
「……战俘……」
这个陌生的词汇,使我一时没能产生实际感受。
对喔……我们的外曾祖父,算起来的确是经历过战争的那一代……
「那么,这本自传,是他在西伯利亚当战俘时的……?」
「对。内容写的主要是缺乏粮食险些饿死,天寒地冻险些冷死,还有强制劳动太过沉重险些累死等等。」
「都是些死里逃生的故事呢。」
「还有同伴死在自己眼前之类的。」
「……………………」
我闭上嘴巴。
我没挨饿过,也从没受冻到有生命危险的地步──身体觉得最累的时候,顶多就是体育课的耐力长跑。
即使在课本或课堂上有看过听过……但那些事情听起来,总有些像是发生在异世界的故事。
「…………那么,舞姬是?」
「就是森鸥外。」
「爱丽丝?」
「对。他用森鸥外的《舞姬》比喻在西伯利亚结识的女生。」
「总觉得……故事意外地还满浪漫的耶。不过要是跟真正的《舞姬》结局相同就糟透了……啊,所以你该不会有俄罗斯人的血统吧?」
「……关于这部分,你就自己阅读做确认吧。」
「咦?」
水斗把《西伯利亚的舞姬》拿给一时措手不及的我。
「想知道书的内容就该自己看。这么好奇的话,自己看就对了。况且就如你所看到的,它并没有很厚一本。」
「咦……可、可是……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怯怯地接过了《西伯利亚的舞姬》。
真的很薄。搞不好它的硬底封面都还比本文纸页来得厚。
但是,它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氛围。
像是执念……像是怨念……沉重得像是塞满了凝滞郁积的感情。
「……这本书……还有其他人,看过吗?」
「不知道,应该没有吧。我看到这本书时,它藏在很里面的地方。不过应该知道有这么一本书。」
无论是峰秋叔叔还是夏目婆婆,当然就连圆香表姊都没看过这本──水斗的根源。
比进入书房时更强烈的畏缩感,袭向我的内心。
──我,有这个资格吗……?
东头同学的容颜,闪过我的脑海。
我忍不住自然而然地想到……该出现在这里,看这本书的人,也许应该是她才对……
「……那我去洗澡了。」
水斗站起来,往走廊那边走去。
「看不看是你的自由……之后帮我把书放在书桌上就好。」
说完,水斗就把地板踩得轧轧作响,存在感逐渐远去。
我在弥漫著旧纸张气味的书本地窖当中,手拿世上仅有一本的书,独自陷入沉默。
也许有人,比我更有资格留在这里。
但现实情况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
《西伯利亚的舞姬》。
我低头看著这个书名。
回想起水斗将这本书递给我的模样。
这次,需要足足三次深呼吸。
我翻开了封面。
『到了人生的尾声,回顾过往便成了生活的主要部分。我这一生虽未活得充满耻辱,但活得充满懊悔。其中最令我心如刀割的,是在那西伯利亚的远地回忆。
我至今对妻子的爱仍未淡去,也毫无虚假。但在该地与她度过的时光,仍如弧光灯在我胸中发亮。
啊,西伯利亚。我的菩提树下大街啊。
我决定写下这个故事。如同那太田丰太郎所做过的一样。这将是我人生最后的文学,也是忏悔。』
《西伯利亚的舞姬》以这段文字作为开头。
太田丰太郎就是森鸥外《舞姬》的主角……他在德国留学时遇见一位名叫爱丽丝的少女并与她相恋,但最后为了保护家族名誉与自己的人生而辜负了她,在国文课本当中恐怕是最让女生讨厌的一个登场人物。
候介爷爷将自己比作丰太郎,写下了自己的半生。
他接受雄厚金援走上菁英之路,与父母定下的未婚妻也相处融洽。但国家寄来的一张红纸,让他离乡投效军旅──
书中以不输专业作家的精采文笔,描写出他的人生轨迹。
被分发至满州战线的候介爷爷,在当地迎来了终战。
听从国内的指示向苏联军投降后,他与同袍们分享喜悦,以为可以活著回到故乡,与家人以及未婚妻重逢。
谁知──
『「Tokyo, domoy!」苏联的士兵喊著。
我兴奋激动地,这样告诉一脸诧异的同袍们。
「Domoy」是俄语的「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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