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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付完铜币后，用灰黑色的麻袋装着苹果，修长的影子逐渐消失在夕阳下。

    不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身形粗壮的铁匠抡着铁锤，在通红的剑身上砸出火花，隔壁的砖瓦房摆着各类衣装，放在外面一些的是耐脏耐磨的鹿皮长裤牛皮短靴，稍微朝里看则是一些瞧着就知道价格不菲的丝缎棉锦。

    更远一点是一家挂着招牌的酒店，上面写有粗麦酒限时便宜出售，走得近些还能望见窗纸下的杯影，以及一股钻入鼻腔格外明显的酒味。

    注意到黛尔菲丝的余光在某处售卖面包的店铺前停留了几秒，艾琳娜清清喉咙，柔声开口。

    “听说你曾经很希望自己能吃到这里的黑面包…”

    “我倒要尝尝看，这种用粗麦制成的劣质面包，到底比不比得上皇宫大厨的手艺。”

    招呼卡瑟琳付账，黛尔菲丝和艾琳娜一人拿着一个用草编包好的面包，前者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言不发。

    艾琳娜顾忌自己的身份地位，没法和这位“流浪少女”一样，她只是低低咬了一口，黛眉微蹙，把东西交给女仆长。

    比起平时拿精细麦做出来的白面包，这种面包的口感更糙，味道也稍微有些苦，没有放够糖，身为贵族不会喜欢。

    站在姐妹俩身后的特丝蒂娅看着艾琳娜与黛尔菲丝的互动，水眸微微扑闪。

    艾琳娜公主和黛尔菲丝殿下…关系真的好好…

    望着卡瑟琳手里的黑面包，上面还有艾琳娜咬过一口留下来的小块空缺，特丝蒂娅撩起一缕粉发，忽然间有些好奇。

    “卡瑟琳小姐…”

    “什么事？”

    “艾琳娜殿下，以前也是这样吗？”

    那些由莱娜告诉她有关艾琳娜的传闻，在这数个月的相处下不攻自破。

    卡瑟琳闻言陷入沉默，站在原地许久不曾出声，特丝蒂娅见状觉得自己可能多嘴了，小声回答。

    “那个…如果让您觉得为难的话，不说也可以的…”

    “我只是随便问问…”

    听到特丝蒂娅的发言，卡瑟琳认真望了一眼正在看黛尔菲丝吃面包的艾琳娜，随后又偏头瞧了瞧把手绞在一起，垂眸看鞋的粉毛女仆。

    以艾琳娜和特丝蒂娅的关系，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开口。

    停顿了一会儿，卡瑟琳说：“艾琳娜小姐一直如此。”

    可能中间干过些糊涂事，但如今想来，或许只是人生到了某个特定阶段，必须迎来的叛逆期。

    “我在小姐很小的时候就来服侍她了，那个时期的小姐很温柔，也很有爱心，就像现在这样。”

    艾琳娜的性格转变主要在她进宫后，在此之前，卡瑟琳心里的艾琳娜一直是那个在她背后讨要糖果的小姑娘。

    特丝蒂娅听罢抿抿唇，天蓝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那头银白色的长发。

    “果然啊…”

    “艾琳娜殿下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唯一让她不理解的就是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会做出调换她名额的事，而且事后给出的补偿又好到吓人。

    难道爱情真的能使人如此盲目吗？

    看见特丝蒂娅眸底流露出的温柔，卡瑟琳收回目光，默默看着手里的黑面包。

    “艾琳娜小姐…的确很好…”

    特丝蒂娅似乎越来越重视殿下了，她的回答应该没什么问题。

    两位女仆在后方小声交谈，前方的正主却没有任何察觉，艾琳娜牵着黛尔菲丝的手，感受吹过耳畔的风，心情逐渐放松。

    等一切结束，她一定要找一处节奏慢的地方生活上几年，不再考虑和几位皇子勾心斗角，也不必顾忌原主留下来的人设。

    真想什么都不用思考，好好地睡上一觉。

    微黄的夕阳下，女人的面容精致温柔，总是自带三分寒意的红瞳在此刻泛着盈盈水光。

    黛尔菲丝静静看着艾琳娜，半分钟后挪开视线，而这种小动作自然逃不过艾琳娜的眼睛。

    “怎么？实际吃上了感觉味道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艾琳娜低声问她，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傲慢。

    黛尔菲丝略微颔首，表情有些复杂。

    “嗯。”

    她确实获得了来之不易的自由，但心底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艾琳娜·奥维希亚和她的处境并无不同，她只是有一个比她稍微大些，铁栏空隙更宽一些的笼子，可即便如此，姐姐也依旧努力得把自己的爱分给她。

    比起复仇，这一刻的黛尔菲丝心底又多了一个激励她前进的理由。

    只有成为帝国权力顶端的那个人，她才有可能让她，乃至姐姐拥有真正属于彼此的自由。

    

    第一百八十六章 黛尔菲丝的小心机

    夕阳敛去余辉，夜幕笼罩下的皇都被月光镀上一层浅淡的银。

    波斯特城虽然被称作帝国的不夜城，但并不是每一处地界都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太阳下山后，东城区的商贩明显减少，只有极少数的夜摊还在营业，三三两两的商贩用盛满动物油或松脂的灯盏照明，虽然比不了光属性结晶石溢出来的光亮，但用于点亮身旁方寸大小的地方勉强足够。

    除此以外，街道两侧每隔数十米安置有煤油灯，公共的照明设施与商贩点燃的灯相互映照，形成一点点如萤火虫般的光。

    艾琳娜牵着黛尔菲丝的手，陪着她漫无目的地闲逛，路边酒馆里透出橘黄色光亮，四下弥漫的酒香与嘈杂的交谈一同融入晚风，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市井间浓重的烟火气。

    少了人也就少了可能存在的眼线，黛尔菲丝终于可以稍微抬起头，大胆些打量四周。

    向卡瑟琳确认过没有人盯上她们，艾琳娜粉唇轻启，声音低到只有身旁的黛尔菲丝和两位贴身女仆能够听清。

    “东城区是帝都平民居住的地方，也是卫生条件和治安管理较差的区域，女孩子一个人的话，最好不要在天黑后长时间逗留。”

    如果有女仆长这样的高级执行官作为保镖，这点倒是可以无视。

    靴跟踩在石板路发出节奏而动听的声响，艾琳娜步伐平缓，黑色带蕾丝的花边裙随着脚步轻轻摇晃，她一边走一边和黛尔菲丝小声说话。

    “刚才我们参观的是平民区的市集，这里每天最热闹的时候分为两场，早上六点半到九点为早市，下午六点到八点为晚市，夏天早市短晚市长，冬天则恰恰相反。”

    “皇帝陛下初上任时出台过一项谷物法案，根据地域气候等不同因素分比例征收各项谷类税收，例如帝都附近的土壤适合耕种粗麦，酿制麦酒，所以这部分地区的粗麦耕种业十分兴盛，而偏东部的地区细麦产量更高，这些精细作物可以作为白面包的制作原料反输送给我们脚下的波斯特城。”

    “这就是你为什么在市集上见到的食物更多为粗麦产物，他们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确实只有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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