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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我会死去，也曾在休息的间隙感到过后悔。”
“如果我没有踏上这条道路，或许现在已经回到了故乡，为父母购置了几处房产，成为所有人敬仰的荣耀骑士，一位走出了山村的帝国骄傲。”
不可否认，这正是大多数士兵的内心写照。
在面对死亡时，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他们只想离开满是炮火的墙壁，回到暂时安稳的帝国腹地。
至少，当一个车夫，一个佣农，一个商贩，不会时刻胆战心惊，害怕自己的生命会在某一刻如手掌里的细沙飞速流逝。
看见周围的听众略显动容，变得不再那般麻木，特丝蒂娅轻抚剑柄，蔷薇花图案的金属纹路在掌心微微泛凉。
“可是，我已经站在这里了。”
“莱雅塔堡垒，整个边境防线的桥头堡，我们的身后是可供铁骑长驱直入的冻土平原，一旦完成突破，骑兵便可昼夜兼行，直抵帝国腹地。”
“那位格兰特·莫林西斯大公在他们的作战动员里提到过，卡里斯特帝国是一片流着奶与蜜的丰饶之乡，处处遍布着牛羊、丝绸、美酒，他坚称那里本该属于普利斯王国。”
原先清脆的声线逐渐抬高，犹如稳步上升的情绪，特丝蒂娅攥紧圣剑，粉唇上下张合。
“他们的目的是掠夺田产，侵占土地，将所有的财富装入自己的口袋。”
“想想看，在战争笼罩的阴影之下，那些不断进攻城墙好像永不疲惫的士兵，一旦帝国的门户向他们敞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些积攒着仇恨与愤怒情绪的强盗会像最凶恶的虎豺一般吞噬猎物，将我们的房屋焚烧殆尽，在寒风中再无蔽体之处，夺走我们支撑生活的口粮，让子女死于饥饿…”
“这还只是第一步，甚至在我看来，这种手段足以称得上柔和。”
特丝蒂娅一边说一边抽出剑，半透明的光明之剑在烛火下流动着圣洁光芒。
“没有人能够在重装骑兵的铁蹄之下生还，无论是耕农、车夫、木匠、亦或者靠打渔为生的渔夫。”
“失去了士兵保护，这些穷凶极恶的卑劣之徒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将我们的亲属、朋友当成牲畜，斩断四肢，抹脖放血，进行惨无人道的灭绝式屠杀。”
“尚有几分力气的男人将会成为奴隶，身体孱弱的女人则会成为他们发泄用的工具，至于战争阴霾下的儿童，结局只会更加悲惨。”
无论是书本里记载的历史，还是光明之剑给特丝蒂娅亲身体验过的虚拟结界，她都能从中窥见一角，知道战争下滋生的丑恶与近乎崩坏的人性。
“只要堡垒一破，所有人预想中的美好未来都将变作一戳就破的泡沫，所有的平静生活也将化为虚影。”
“诸位现在遭遇的一切都会在亲人身上重演，并且他们没有我们手中能够握住的剑，能够居高临下对抗敌人的高墙，能够以最低人力损耗释放出强大魔法的魔能武器。”
“我们深陷于战争泥潭，将死亡的阴影隔绝在国境线之外，避免更多人面临同样的结局，这就是我们坚守于此地的意义。”
言毕，特丝蒂娅举起长剑，锐利的剑锋闪烁着耀眼光点，犹如短暂重现的太阳。
“诸位，我能理解你们的痛苦，也能理解那些由内心自然滋生出的胆怯与恐惧。”
“但请牢记，促成现状发生的人就在要塞的正对面，那座依靠前哨站废墟搭建出的临时据点。”
“是他们无休止的扩张欲望为我们带来了毁灭，是他们那颗时刻散发着肮脏龌龊的心将整座要塞染作血海。”
“他们是整场战争的发起者，是一切丑恶的源头，是最该葬身于冻原的存在。”
“士兵们，不…应该说是英雄们。”
特丝蒂娅转过身，目光扫视周围，语气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们的身后是帝国，是家人，是凝聚了许多人理想的未来。”
“如果有人妄图染指，必将遭受不死不休式的猛烈反击。”
“请时刻握紧武器，为自己而战。”
他们是士兵，能够保护自己的从来都只有手中的武器。
“战斗吧，诸位。”
“让那些死去的战友们看见，他们的牺牲并非毫无价值。”
圣洁无暇的光明之剑释放出滚滚热浪，吹拂少女腰侧柔顺的粉发，纯粹的光与热笼罩餐厅，映照出特丝蒂娅雪白的俏脸。
原先摇摆不定的烛火在此刻归于平静，被寒风吹袭的窗户也在同一时间停止晃动，咯吱咯吱的声响不再复鸣，沐浴于人体的圣光仿佛融入精神，温柔地托住灵魂。
高阶魔导师级光元素魔法，【愿光常伴于英雄之身】。
这也是特丝蒂娅从城墙上下来之后，仅剩的一点精神力。
“战斗……”
一道低沉的男声回荡在房间，犹如投入湖面溅起涟漪的巨石，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战斗。”
“战斗。”
“战斗！！”
“把这些强盗驱逐出去。”
讨论声此起彼伏仿佛浪潮，不消片刻，餐厅便由一开始的寂静变作狂热，所有人都重复着同一个词汇。
战斗。
为倒下的战友血债血偿，向发起这场不义之战的罪魁祸首复仇。
听着周围士兵们的咆哮，特丝蒂娅继续引导光元素魔法，直到精神力有用空的迹象，这才停止输送。
“特丝蒂娅…”
听到有人唤她，特丝蒂娅偏过头，看见一身白衣的大公之女菲莉丝。
“…真是一场相当振奋人心的演讲。”
就连她也感觉到心潮澎湃，甚至有些期待普利斯王国快点发起下一场进攻，自己能够多杀几个敌人。
“只是说些肺腑之言。”
特丝蒂娅将剑重新插回剑鞘，坐到方才的位置上。
如果军队继续维持之前的低气压，士气崩溃是迟早的事。
这种危机时刻，必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恰好她的实力和身份都符合。
菲莉丝听罢点了点头，瞳孔不自觉闪过些许崇拜，看见特丝蒂娅对面的座位空着，柔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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