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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不过是想为战友们报仇，想要凭一己之力终结这世间不公。”
“这又何谈自私。”
艾琳娜不认为特丝蒂娅的本心出现了任何改变，在她的印象里，即便大地崩塌天空坠落，裹挟着光与热的无垢骑士也始终会站在义理的那一边。
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了解特丝蒂娅现在的具体想法，以及促成她这么想的原因。
感受到艾琳娜投射而来的清冷目光，特丝蒂娅轻轻抬起手，纤嫩柔夷在光下白得晃眼，细腻的皮肤吹弹可破，剑状光印熠熠生辉。
“因为想到了一些，艾琳娜曾经教过我的东西。”
“我是想挽救周围士兵的生命，用传奇法师的力量将所有敌人阻挡在堡垒之外…”
“可是如果这样做会让帝国陷入危机，令战争进一步升级，导致更多无辜的平民不明不白死去。”
“那我就不能任性地，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来。”
此刻的她彻底理解了艾琳娜曾经坐在三皇女位置上的难处，后者想要发展魔能器械，却面临大量保守派贵族的围追堵截，想要皇帝施仁政于民，却又不可避免地要同贪得无厌的帝国贵族虚与委蛇。
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言毕，特丝蒂娅捧起桌前的高脚杯，蓝瞳望着桌对面端庄坐直的艾琳娜，小声开口。
“而且，我确实是自私的。”
北境一行，她见到了太多生死离别，也见过了人性的崩溃和坚守，许多过去没多加考虑的东西在麻木的精神空隙，如气泡一般涌上心头。
“我想要让善良的人能够过得很好，想要让恶人们与霉运为伴，厌恶战争与不公，喜欢温柔和光热。”
“所以我的行为准则会主动向所谓的正面一侧偏移，并从做下的善事之中得到满足。”
“我帮助他们的目的并不纯粹，也不单纯，不是因为这样做是对的，而是潜意识里认为，如此做会让我开心，会让我得到情绪层面的满足。”
虽然艾琳娜从来没和她说起过，但特丝蒂娅隐约能够感觉得到，自己在对方心里应该是一个相当伟光正的形象，嫉恶如仇，有时便显得莽撞，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说到这里，特丝蒂娅不自觉并拢双腿，小皮鞋轻轻相抵，露出一截如雪糕般细腻的白丝足背。
“我在说什么呀…”少女自言自语，声音细若蚊吟。
“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吧…艾琳娜。”
艾琳娜闻言偏了下头，视线静静落在特丝蒂娅身上。
“特丝蒂娅面临的压力看来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诶？”
特丝蒂娅听罢愣了愣，低声询问。
“哪里？”
艾琳娜的回答干净利落：“已经开始思考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了。”
她大概理清楚了特丝蒂娅这番话的思路，从拥有力量却受限于枷锁，无法自由使用，去做让自己觉得正义的事，在这个基础上加以思考，陷入了自己这么做是为了自我满足，而非单纯为了良善和美好能够长期存在，认为这是满足自身情绪的思维闭环。
听到艾琳娜这么说，特丝蒂娅悄然抿起唇，脑袋也好像耷拉下来，一头柔顺的樱粉色长发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毛茸茸的。
“我的确是这么觉得的。”
倒也没有过多失落，只是在接触了太多现实之后，心里的象牙塔开始崩塌。
她和想象中的自己似乎并不一样。
看着特丝蒂娅，艾琳娜将手指搭在高脚杯的杯肚，指尖轻轻点触。
“人一切的行为都源于某种理念，某种事物，或者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情绪。”
“它是做所有事情的底层驱动，也是支撑你活到现在的原因。”
裹着细腻黑丝的纤长玉腿优雅交叠，用料昂贵的鞋尖正对着粉发少女并拢起来的两条白丝小腿，艾琳娜抚摸着杯料，轻声细语。
“特丝蒂娅觉得自己自私，是因为意识到，驱动自己做出许多良善之举的背后逻辑，是对自我情绪的满足。”
“如果用这种理论解释，我们所有人都是自私的，即便做出再多利他行为，追根究底，还是为了满足自己。”
“可那又怎么样呢，特丝蒂娅？”
说到这里，艾琳娜顿了顿，粉嫩的唇瓣沾染汁液，变得明亮诱人。
“有人为了一己私欲，肆意入侵他国，令大地铺满鲜血，无数家庭就此破灭。”
“有人为了保卫家园，奋不顾身，站在冻原之上抵抗豺狼虎豹，直到献出生命。”
“他们都有一个最纯粹的动力，既对自我情绪的满足，那这之间难道就任何其他区别了吗？”
特丝蒂娅闻言摇摇头，落在耳边的粉发随动作轻晃，露出小巧精致的耳朵。
“当然不是。”
“这不就得出结论了。”
艾琳娜松开酒杯，双手主动前伸，托住特丝蒂娅两边脸，唇瓣上下张合。
“你是自私的，但也是善良的，两者并不冲突。”
艾琳娜一直是一个论迹不论心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她能够理解黛尔菲丝的挣扎，并接纳对方。
特丝蒂娅又不是纸片人，不可能光给出一个天命女主嫉恶如仇的设定，她就完全履行照做。
“没必要为此感到怪异，或者没缘由地生出罪恶感，否定善良而坚强的自己。”
四目相对，看着特丝蒂娅望向自己有些出神的表情，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可爱，艾琳娜突然也有些想吻上去，不过念及刚亲热了一阵，对方也才从盥洗室回来没多久，类似的想法很快熄灭。
“况且…特丝蒂娅确实比过去成熟了很多…”
手指两边同时用力，捏了捏少女柔软滑嫩的面颊，艾琳娜抿唇轻笑，高贵清冷的面容因为多了几分笑意变得更加漂亮。
“能想到擅自使用传奇法师级别的魔法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导致战争事态升级。”
“以前跟在我身边，连摸一下手都会脸红的笨蛋女仆，可没办法考虑得这么周全。”
“如今的特丝蒂娅…果然很可靠。”
在艾琳娜一声【果然很可靠】中迷失了自我的特丝蒂娅微微张开唇，任由对方像做甜点一般揉捏自己的脸蛋，过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
“我…我那个时候很笨吗？”
没有反驳摸一下手就脸红，大概是因为现在的特丝蒂娅还是那样没变，方才帮她穿鞋子的时候，只是捉住足踝轻轻对准高跟鞋，其他什么都不做，艾琳娜便注意到起身后的特丝蒂娅面颊更红，像是烧起来的晚霞。
“你觉得呢？”艾琳娜反问。
虽然笨，但也很可爱就是了。
听到艾琳娜这么说，好像也确实没什么能反驳的，特丝蒂娅回顾自己从认识对方到现在的种种经历，明明艾琳娜对她那么好，她却总是误会成后者别有所求，真是笨得要命。
要是能早点意识到，也许她就可以更快明确自己的心意，也不会误会艾琳娜还喜欢拜伦伯爵，度过那一段极为痛苦的煎熬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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