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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循着与本命道身之间那缕玄之又玄的感应。

    陆鹤一路深入林山岛坊市废墟。

    断壁残垣间偶尔能看见几具焦黑的尸骸，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挣扎或逃窜的姿态，在残留道痕的侵蚀下，正缓缓化为灰烬。

    死...

    深层妖城的入口在身后轰然闭合，仿佛天地巨口骤然合拢，将最后一丝外界气息彻底隔绝。陆鹤身形尚未稳住，便已觉脚下大地传来一阵沉闷震颤，如远古巨兽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人神魂微荡，灵台嗡鸣。

    他立身之处，是一片灰黑色的荒原。天空并非穹顶，而是一片翻涌的、粘稠如沥青的混沌云海，其间不时有暗紫色雷霆无声劈落，却在半途便被无形力量绞碎，化作点点星屑消散。远处，嶙峋怪石拔地而起，状若獠牙，其上覆盖着蠕动的暗红苔藓，散发出微弱却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更远处，则是连绵成片的妖异建筑——并非砖石木构，而是由巨大妖骨拼接堆砌，骨缝间流淌着熔岩般的暗金血浆，蒸腾起缕缕扭曲神识的灰雾。

    “此非人间。”张道兕低语，枯荣神光在体表流转不息，青木根系悄然没入脚下荒土，却只探入三寸便戛然而止，仿佛下方并非大地，而是一层坚不可摧的凝固意志。

    陆鹤未答，目光却已扫过周遭。他体内五行之势自发轮转，五色辉光于经络中隐现，如五条游龙警惕盘旋。他能清晰感知到——此地灵气稀薄得近乎虚无，可每一粒尘埃、每一道风痕、甚至脚下荒土的每一次细微震颤，都裹挟着浓烈至极的“孽意”。

    不是妖气，不是魔煞，而是孽意。

    一种源于万妖杀戮、吞噬、献祭、诅咒所沉淀下来的本源污染，它不侵蚀肉身，却直刺神魂最幽微处，悄然撬动心魔，放大执念，诱导幻听幻视，直至道心崩解，沦为一具被本能驱策的活尸。

    “果然……比预想中更糟。”陆鹤声音低沉，“此处天地法则，已被孽意深度浸染，近乎自成一体。寻常吐纳炼气，反成引火自焚。”

    话音未落，他腰间一枚早已准备好的低阶辟邪玉佩，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从中裂开一道细纹，莹白光泽迅速黯淡，化为齑粉簌簌飘落。

    几乎同时，吕高阳闷哼一声，面色骤然涨红，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节泛白：“师兄！我……我听见了！好多声音……在喊我名字……说我该把眼睛剜下来，献给‘骨母’……”

    他双目赤红，瞳孔深处竟隐隐浮现出几道扭曲蠕动的暗红符文！

    “定神！”陆鹤断喝，眉心一点七色神曦疾射而出，如针般刺入吕高阳眉心祖窍。刹那间，吕高阳浑身剧震，眼中符文如遇沸水，嗤嗤冒烟，尽数溃散。他大口喘息，冷汗涔涔而下，眼神惊恐未定。

    “此地神识即为门户，稍有松懈，孽意便如潮水灌入。”陆鹤沉声道，目光扫过其余七人，“所有人，立刻以心火为烛，内照识海，默诵《守一真言》。张师兄，劳烦你以枯荣界域，护住外围三丈。”

    张道兕颔首，足下青木根系骤然暴涨，交织成一张半透明的碧绿光网，将八人稳稳罩住。光网之上，生灭轮转，枯荣相生，竟在混沌天幕下撑开一方勉强清明的小天地。那翻涌的孽意雾霭撞上光网，发出滋滋轻响，如同热油泼雪，虽无法彻底隔绝，却极大削弱了侵蚀之力。

    就在此时，远处骨城方向，一道凄厉尖啸撕裂死寂！

    “唳——！！！”

    啸声未落，数道黑影已如陨星般破空而来，速度之快，竟在虚空拖曳出数道残破的漆黑轨迹。待得近前，众人才看清——那是六头“蚀心鸦”，通体乌黑，羽毛边缘泛着金属冷光，双爪如钩，喙尖滴落墨绿色黏液，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似被无形之力啃噬。

    它们并非冲向众人，而是直扑吕高阳方才心神失守时逸散出的一缕微弱神识波动！

    “孽畜！”张道兕冷哼，枯荣指影未出，陆鹤却已先一步抬手。

    嗡——

    他掌心并未结印，亦未催动法力，只是五指微微张开，指尖萦绕的五色光华陡然加速流转，彼此碰撞、挤压、坍缩……瞬息之间，五色尽敛，唯余一点浑沌微光，在他掌心缓缓旋转，静谧，却令人心悸。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然万物极则必反。当生之极致，便是死之序曲。

    “去。”

    陆鹤轻吐一字。

    那点浑沌微光倏然离掌，无声无息，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六头蚀心鸦齐齐发出濒死哀鸣，双翼猛地僵直，眼眶中燃烧的幽绿鬼火骤然熄灭，随即整具躯体从内而外，无声无息地化为一捧细腻灰粉，随风而散，连一丝渣滓都未曾留下。

    六头堪比元婴初期的蚀心鸦，一击，寂灭。

    吕高阳等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张道兕瞳孔微缩，深深看了陆鹤一眼，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这不是五行轮转，是五行归墟……你竟已窥见‘终’之门？”

    陆鹤缓缓收手，掌心微光散去，脸色略显苍白：“只是借孽意为引，强行催化五行相克之极。不可久用，伤及本源。”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骨城深处，“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话音刚落，脚下荒原猛地一颤！

    轰隆——！

    前方百丈之地，大片荒土如活物般向上拱起、撕裂，泥土翻卷间，一尊庞然巨物缓缓升起。它没有清晰形貌，通体由无数断裂的妖骨、凝固的暗红血块、扭曲缠绕的灰白筋络强行糅合而成，高达三十丈，表面坑洼不平，布满不断开合、喷吐灰雾的“骨口”。它没有头颅，却在胸腹位置，裂开一道巨大缝隙，缝隙深处，两团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正冷冷俯视着众人。

    “骨傀·千骸垒！”张道兕低喝，“此物无神智，全凭孽意驱动，不死不休，且越战越强！”

    “千骸垒？”陆鹤眸光一闪，五行道身悄然立于他身侧，周身五色神辉内敛如墨，唯有双眸深处，轮转不息，“既名千骸，那便拆了它，取其核心‘孽髓’。”

    “好！”张道兕毫不迟疑，枯荣指影再次凝聚，这一次，不再是点杀，而是如巨木横扫，裹挟着凋零与复苏的双重伟力，狠狠砸向骨傀胸腹！

    陆鹤则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竟不避不闪，直迎向骨傀挥来的、裹挟着万吨重压与腐蚀灰雾的巨臂！他手中无剑，五指并拢如刀，掌缘锋锐处，五色光华疯狂压缩，最终化为一道不足三寸、却令虚空都为之哀鸣的混沌刀芒！

    “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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