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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十一点半，舞蹈室楼下花坛旁，丁衡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楼上隐隐传来音乐声，断断续续的，是他叫不上名字的古典乐，听久了难免让人昏昏欲睡。

    按原计划，第一次排练本该十一点结束，准时来接人的丁...

    文静低头看着腕上那只金镯，指尖轻轻摩挲着内圈一道极细的刻痕——不是花纹，是两枚并排的字母：F.H。

    她忽然记起去年冬天在颜希姐手机里偶然瞥见的一张老照片：少女时代的赵颜希妈妈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走廊，胸前别着工牌，上面印着“星城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傅慧兰”。

    F.H.是傅慧兰。

    文静喉头微动，没出声，只是把镯子往手腕深处又推了推，仿佛这样就能让那点冰凉渗进皮肉里，压住心口翻涌的热浪。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时，暮色正一寸寸沉入江面。路灯次第亮起，橘黄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染开一片片水痕。文静望着窗外倒影里自己模糊的轮廓，忽然开口：“孙姨，你第一次见我，是不是就知道……我会来这儿？”

    孙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没有松动，连余光都没偏一下，只嗓音沉缓如常：“你记得咱们第一次约拍吗？”

    文静当然记得。

    那是初秋，漫展后第三天。她抱着被颜希姐强行塞进怀里的COS服盒子，在星城地铁站B口踌躇了整整十七分钟，才终于鼓起勇气拨通那个存了三天却始终不敢按下的号码。

    丁衡接得很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她说：“我……我是文静。那天、那天漫展……你帮了我……我想……想把照片洗出来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耳膜上：“地址发我。我顺路取。”

    后来她才知道，他根本没顺路——他从城西开车绕到城东，多花了四十三分钟，只为亲手接过那叠还带着相纸余温的照片。而就在她递出袋子的瞬间，他目光扫过她耳后一小块未擦净的粉底，忽然抬手，用拇指腹轻轻蹭了一下。

    “这里。”他说，“没擦干净。”

    那一刻文静心跳如擂鼓，可更让她怔住的，是他指尖的温度——不烫，也不凉，像一捧刚晒过太阳的溪水，稳稳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呼吸。

    “他当时……为什么帮我？”文静问得极轻，几乎融进车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里。

    孙姨终于侧过脸。暮色温柔地勾勒出她下颌清晰的线条，眼尾有细纹，却不见一丝疲态。“因为他看见你拍照时的样子。”

    “什么样子？”

    “镜头对准别人，眼睛却总在找退路。”孙姨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只误闯人类客厅的小鹿，连抖耳朵都怕惊扰了空气。”

    文静猛地攥紧衣角，指甲陷进掌心。

    是的。那时她的确如此。连给赵颜希当伴娘都紧张得在化妆间吐了一回，更别说独自面对陌生人的快门。可丁衡从没催过她一句“看镜头”，只是安静地调好光，等她自己站定，再抬起相机——咔嚓一声，不响，却像把钥匙，轻轻旋开了她心里锈死多年的锁。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稳。

    孙姨解开安全带，忽然倾身过来。文静下意识绷直脊背，却见她只是伸手，将文静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微凉，动作极轻。

    “文静。”她叫她全名，语气郑重得近乎仪式，“你不是被选中的。你是……自己走到了这里。”

    文静眼眶倏地发热。

    就在这时，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她慌忙掏出，屏幕亮着——丁衡。

    她接通，把听筒贴向耳边，声音还有点颤：“喂？”

    “在哪儿？”丁衡的声音低沉依旧，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煮了粥。”

    “啊？”文静一愣，“你……你会煮粥？”

    “米放多了，水放少了。”他顿了顿，“现在锅底糊了，烟雾报警器在叫。”

    文静“噗”地笑出声，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滚下来。她慌忙用袖子蹭掉，鼻尖泛红：“我、我们马上回！”

    挂断电话，她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孙姨：“他……他居然会煮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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