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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雯推开酒店房门时,东莞清晨的风裹着湿漉漉的热气扑在她汗津津的额角上。她没坐电梯,扶着冰凉的不锈钢扶手一级级往下走,膝盖发软,每迈一步小腿肚都在打颤。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与廉价香薰混杂的气息,像一剂清醒剂,又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昨夜那些黏腻的吻、滚烫的手掌、震耳欲聋的鼓点、汪总撒钱时纸币划破空气的脆响……全被这气味碾得支离破碎,只余下真实而尖锐的钝痛,在骨缝里来回刮擦。
她掏出手机,屏幕锁屏是去年校庆合影:她扎马尾站在化学实验室门口,白大褂口袋插着一支红蓝铅笔,笑得毫无防备。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爸”字上方三秒,终究没拨出去。指尖下滑,停在“李冉冉”三个字上,又迅速划走。小姨子?不,现在连“小姨子”这个称呼都像根刺,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忽然想起昨夜陈芝虎搂着她脖子亲她耳垂时低笑:“你睫毛好长,扫得我耳朵痒。”——那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早已相熟十年,可他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电梯“叮”一声打开,她闪身进去,镜面映出一张惨白的脸,颈侧两枚深红指印尚未褪去,像两枚羞耻的印章。她抬手想遮,又僵在半空。遮不住的。从舞池里被他牵着手拽下去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永远碎了,再拼不回原样。
手机在包里震动。不是BP机那种单调的“嘀嘀”声,是温澜新换的铃声——《茉莉花》的钢琴版,清越,克制,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阿雯没接。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喉头一紧,突然想起温澜上周来河豚居检查后厨卫生,穿一身米白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尖沾着一点酱油渍,一边用棉签擦拭砧板缝隙,一边对隋珊荣说:“火候是技术,但分寸是修养。鱼肉嫩过一分则散,老过一分则柴,人也一样。”那时她站在传菜口偷偷看,觉得这位温姐像一把上了油的柳叶刀,锋利,精准,寒光凛凛。
电梯抵达一楼。玻璃门外,晨光正一寸寸吞没街边骑楼斑驳的砖墙。她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出去,刚拐过街角,一辆银灰色捷达缓缓停在她身侧。车窗降下,露出周建国那张保养得宜却略显疲惫的脸。他手里夹着半截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快断不断。
“上车。”他说,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她混沌的脑子里。
阿雯没动。周建国也不催,只是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从副驾摸出个牛皮纸袋递出来:“温澜让送的。粥,还热着。”
纸袋入手微烫。她下意识抱紧,像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她……知道?”阿雯声音哑得厉害。
周建国点了下头,目光扫过她裸露的脖颈,没多看,也没避开:“她今早六点到的东莞,现在人在‘海月湾’等你。没说别的,只让把粥给你送来。”他顿了顿,目光沉静,“阿虎昨晚喝多了,今早八点自己开车回的江城。温澜拦都没拦。”
阿雯抱着纸袋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海月湾——东莞最老的粤式茶楼,三十年前由潮汕老师傅手把手教出来的虾饺皇,薄如蝉翼,透光见馅。温澜带她去过三次,每次都坐在二楼靠东的卡座,窗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巷口榕树垂须拂过青瓦。
“她……没骂你?”阿雯终于问出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周建国扯了下嘴角,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骂?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问了句‘阿雯,你今年多大?’我说二十二。她点点头,说‘二十二岁,该知道碗里的饭,哪粒是自己挣的,哪粒是别人施舍的’。”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阿雯,温澜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她是来给你递刀的——就看你敢不敢接。”
阿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低头看着纸袋上洇开的一小片水痕,不知是粥的热气蒸腾,还是自己无声淌下的泪。
“上车。”周建国重复,这次语气更缓,却更不容置疑,“粥凉了,伤胃。”
阿雯拉开车门坐进去。皮革座椅还残留着昨夜空调的冷气,激得她脊背一颤。车子启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窗外,东莞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牌在日光下黯淡成模糊色块,卖肠粉的阿伯掀开蒸笼,白雾腾起如云;穿校服的少年骑着单车掠过,书包带在风里晃荡;一家五金店门口,老板娘正踮脚挂新招牌,“诚信经营”四个红漆大字在阳光下刺眼地亮着。
她忽然想起陈芝虎昨夜脱掉衬衫站在沙发上的样子。精壮的腰线,绷紧的腹肌,汗水沿着脊沟滑落,混着DJ的嘶吼,像一尊被酒精点燃的青铜神像。可就在他仰头灌酒、喉结剧烈滚动的瞬间,她分明看见他右肩胛骨下方,一道浅褐色的旧疤蜿蜒而下,形如断枝——像被什么利器狠狠剜过,又经年累月愈合,只留下沉默的印记。当时她醉眼朦胧,只当是纹身,可此刻想来,那疤痕边缘的皮肤纹理,分明是真正的伤。
“周总……”她开口,声音干涩,“阿虎他……肩膀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周建国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侧脸线条绷紧了一瞬。他没立刻回答,目光沉沉望着前方,直到红灯亮起,车子稳稳停住。
“七年前,”他声音低沉下去,像沉入一口古井,“他在顺德‘百味楼’当学徒。老板娘儿子要强娶厨房里一个洗碗妹,阿虎拦了。对方叫了二十个人,拿铁棍砸后厨。他护着那姑娘,后背挨了三棍,最重那下,打断两根肋骨,医生说差点戳进肺里。”红灯转绿,车子重新驶动,周建国的声音平稳如常,“那姑娘后来嫁人了,阿虎没提过一句。疤是他自己留下的,他说,疼的时候记得住教训,不疼了,就容易忘本。”
阿雯怔住。她想起昨夜陈芝虎醉醺醺把她抱上床时,动作虽霸道,却始终托着她的后颈,避开所有可能硌到的地方;想起他让她别喝酒,又给她倒果汁;想起他离开前,明明自己步子都虚浮,却仍弯腰替棋子掖好被角……这些碎片此刻被周建国的话一串,竟拼出一幅她从未看清的图景——那个在舞池里放浪形骸的男人,肩胛骨下藏着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而他的“浪荡”,或许从来不是天性,只是把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进了骨头缝里,再用酒精和喧嚣盖住声响。
车子在海月湾门口停下。阿雯下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袋粗糙的表面。周建国摇下车窗:“阿雯,温澜等你,不是要你认错。她是想让你看看——你摔下去的地方,有没有人伸手拉你,而你爬起来之后,还想不想、还敢不敢,把那只手,亲手砍断。”
阿雯没应声,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岭南初夏的空气里浮动着栀子花与陈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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