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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珍宝王国上岸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了，香港的夜晚更是热闹。

    街边的霓虹灯照的海面都亮了，街头的车子堵的水泄不通，这就是九十年代的香港。

    “师叔，我们现在回去么？”

    “回啊，这边住酒店稍...

    温澜把皇冠停在福田关口仓库门口时，天刚擦亮，薄雾还浮在铁皮屋顶上，像一层没散尽的蒸汽。她摸了摸小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鼓起的裙摆——其实还看不出什么轮廓，但心里头那股子踏实劲儿，比车里真皮座椅垫着腰还熨帖。她没急着下车，先从副驾抽屉里摸出个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用圆珠笔一笔一划写：“1996年12月17日，证扯了。阿虎说今天第一批‘金桂酱’试产，要我盯着灌装线别漏气。”字迹有点歪，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嘴角翘得比皇冠车标还高。

    仓库卷帘门正往上卷，柳蓉蓉裹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外套站在门边，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两个搪瓷缸子，一个盛着浓茶，一个浮着几粒枸杞。见温澜下车，她没笑，只把茶缸递过去：“刚煮的，暖胃。”声音平平的，可指尖在缸沿轻轻磕了两下，是只有她们俩才懂的暗号——昨晚上陈芝虎跟她说过，今天海关稽查组临时突击检查保税仓，怕波及这边，让她提前把“金桂酱”原料批次单备三份，一份塞进财务柜最底下，一份压在蒸笼屉布夹层里，最后一份……她抬眼扫了温澜一眼，没说，只把缸子往她手心又推了推。

    温澜接过来，热气熏得睫毛一颤。她知道柳蓉蓉什么意思。这姑娘表面冷，心比谁都烫，从陈芝虎第一次让她们俩一起核对调味料配比表开始，就再没分过彼此。柳蓉蓉管账，她管货，他管人，三人像三根拧紧的螺丝，把这家不起眼的小作坊死死钉在口岸北侧那排红砖平房里。连隔壁修自行车的老张头都嘀咕：“温家闺女嫁得值，可那小媳妇儿怎么比她男人还精？”

    话音刚落，后院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像是铁桶砸地。柳蓉蓉眼皮都没抬：“大刘他们到了。”

    果然是大刘。他穿着件印着“鹏城港务局”字样的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把一辆绿色东风141开得稳稳当当，车厢上盖着油布，四角用麻绳扎得死紧。他跳下车，朝温澜咧嘴一笑，露出颗金牙：“温姐，鱼来了！”话音未落，后车厢油布掀开一角，水光猛地泼出来，腥鲜气混着晨雾直冲人鼻腔——不是寻常的塘鱼味儿，是深水水库才有的那种带青苔凉意的、沉甸甸的活气。

    温澜蹲下去伸手探了探水温，指尖刚沾湿，就被一条甩尾的鲤鱼打了个正着。她缩回手，笑：“真活！这鱼鳞片发亮，鳃丝红得像新染的绸子。”

    大刘搓着手嘿嘿乐：“八百里加急！广西那俩小子连夜用冰块+井水镇着，半道换过三回水，连鱼苗袋都换了新批号——阿虎哥说，‘鱼喘气的声音要听得清，才算送到家’。”他顿了顿，压低嗓子，“那俩广西仔还问，明年能不能包他们水库三年捕捞权，说您这酱，腌他们鱼肉能卖到香港茶楼去。”

    温澜没答，只回头朝仓库深处扬了扬下巴。柳蓉蓉会意，转身进了操作间。片刻后，卷帘门内传来“嗤啦”一声——高压蒸汽阀被打开，整条灌装线嗡嗡震了起来，像一头苏醒的青铜兽。

    陈芝虎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他没穿厨师服，套了件灰呢子中山装，领口扣到最顶，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麦色皮肤。左手拎着个铝制饭盒，右手拎着个帆布包，肩线绷得笔直，走动时裤缝像刀裁的一样利落。他径直走向水池，蹲下，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下颌线往下滚，砸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然后他抬头，目光扫过温澜微隆的小腹，扫过大刘冻得发红的耳朵，最后落在柳蓉蓉刚从蒸锅里端出的半截酱坯上——琥珀色，油润，表面浮着细密气泡，像凝固的蜜糖。

    “金桂酱”是他熬了七个月的方子。不用曲霉，不靠麸皮，单取桂花蜜、三年陈黄豆酱、山核桃油、还有他自己从南山老茶厂收来的头春晒青毛茶碎末，按古法“七蒸七晒”，再掺入活鱼血提鲜——这最后一道，是温澜咬着嘴唇劝了三回才点头的。她记得他说：“鱼血冷凝后析出的肌红蛋白，能锁住所有香气分子，比任何防腐剂都干净。”

    现在，那酱坯正在恒温室里缓缓呼吸。温澜凑近看，果然，气泡胀大、破裂、再胀大，节奏均匀得像婴儿心跳。

    “下午三点前，第一批三百瓶必须封箱。”陈芝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仓库的嘈杂都矮了一截，“海关那边催单子，李超人办公室秘书上午十点要来验货。”

    大刘一愣：“李……李超人？”

    “李兆基。”陈芝虎纠正，顺手撕开饭盒，里面是温澜今早熬的皮蛋瘦肉粥，米粒开花，蛋白凝成絮状，浮着几点翠绿葱花，“他名下酒店集团采购总监，盯上咱们‘金桂酱’两个月了。昨天传真过来，要订三千瓶，试销三个月。”

    柳蓉蓉突然插话：“合同附页第三条，要求我们提供全部原料溯源链路图，包括广西水库的水质检测报告、桂花蜜蜂农的身份证复印件、甚至黄豆产地土壤酸碱度记录。”她语速快而平，像念账本，“我已经让阿虎哥的徒弟小赵飞梧州查了，蜂农姓莫，在阳朔遇龙河畔养蜂三十年，身份证是真的。但土壤报告……”

    “假的。”陈芝虎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温澜嘴边，“我让小赵顺便测了，梧州那片黄豆田十年前化肥过量，pH值5.2，种不出真正甜豆。所以——”他顿了顿，把粥碗放回饭盒，从帆布包里抽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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