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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伦敦,杨成龙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每周一到周五上课,晚上泡图书馆,周末去那家餐厅坐坐,看一会儿法语书。
那本《小王子》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有些页角折着,标注着他看不懂的单词。
...
伦敦的十一月,雾比雨更浓。
清晨六点,叶归根已站在军垦城老照片展的虚拟展厅前。这是学校东亚研究中心与华夏驻英使馆合办的线上特展,他作为学生志愿者参与资料校对——原本只是个边缘任务,可当他在后台数据库里翻到一张泛黄胶片:1962年冬,戈壁滩上一队人影正用铁锹铲开冻土,远处地平线处,几架苏联产的拖拉机在风沙中若隐若现;而照片右下角,一行褪色钢笔字写着“叶振国摄”,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马头。
爷爷的名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七分钟,直到汉斯穿着睡衣冲进宿舍:“你疯了?六点就爬起来看照片?!”汉斯一把夺过平板,眯眼凑近,“哎哟,这老头儿……是你爷爷?”
“嗯。”
“嚯,这气场!比我们院长训人时还狠。”汉斯啧啧两声,又指着照片角落那个小马头,“这谁画的?你?”
“我五岁。”
汉斯愣住,随即把平板还给他,难得没开玩笑:“你小时候,在那种地方长大?”
叶归根没答,只把照片放大——风刮起老人棉袄下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裤腿;他左手拄着锹,右手搭在身边少年肩上;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脸被风沙糊得只剩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正仰头望着爷爷,嘴角咧开一道豁牙的笑。
是他自己。
记忆忽然撞进来:零下二十七度的凌晨,爷爷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裹三层棉被推上运粮卡车。车厢后板掀开,戈壁滩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冷光,远处光伏板阵列像一片凝固的银海。“看好了,”爷爷声音嘶哑,“咱们明天要在这儿建新校舍。水泥没运到,砖头没烧好,可孩子等不起——你蹲下,用手摸摸地皮,是不是还热?地心在跳,人就不能停。”
他当时不信,真趴下去贴着冻土听了半晌,结果耳朵被霜粘住,扯下来时血丝混着冰碴。
现在他摸着屏幕上爷爷的手背,指尖发烫。
上午九点,他照常去上计量经济学。教室门刚推开,就听见李明的声音从后排飘来:“……所以啊,数据模型再漂亮,也掩盖不了资本原罪。某些人拿慈善当遮羞布,把殖民逻辑包装成发展援助——诸位不觉得讽刺吗?”
全班静了一瞬。
叶归根没看李明,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路过美雪身边时,她正低头整理笔记,发梢垂落遮住侧脸,却在他经过时极轻地抬了一下眼。那目光像根细针,扎得他太阳穴一跳。
课间,他端着咖啡站在窗边。初冬阳光稀薄,照在泰晤士河上碎成无数晃动的银鳞。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带着樱花味的空气微微波动。
“你昨天没回我消息。”美雪说。
叶归根转过身。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修长,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耳钉,在光下泛着微光——和他书桌抽屉里那枚生锈的、当年在薰衣草田捡到的旧纽扣形状一模一样。
“抱歉。”他说,“在忙展览的事。”
“军垦城?”她眼睛亮起来,“艾米丽说你在帮校对老照片?”
“嗯。看到一张我爷爷拍的。”
“能看看吗?”她往前半步,呼吸拂过他手背。
叶归根下意识想掏手机,手指触到口袋里那张被体温焐热的打印照片——昨夜他悄悄冲洗出来的。可就在指尖碰到相纸边缘时,他顿住了。
不能给她看。
不是因为照片珍贵,而是那上面有太多他不敢碰的东西:爷爷皲裂的手、冻红的鼻尖、还有少年自己脸上未干的泪痕——那年冬天,他偷藏了半块黑糖糕想带给生病的同学,半路被风卷走,追着糖糕跑了三公里,最后跪在雪地里啃冰渣时哭得喘不上气。爷爷找到他时什么也没说,只解下围巾裹住他脑袋,把冻僵的手揣进自己棉袄里暖着。
有些记忆一旦摊开,就像撕开结痂的伤口。
“下次吧。”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还没整理完。”
美雪没追问,只轻轻点头,把一包热乎乎的烤栗子塞进他手里:“刚买的,趁热。”
栗子壳裂开细缝,甜香混着炭火气扑上来。他低头剥开一颗,滚烫的栗肉烫得指尖发红。
“伊丽莎白最近还好吗?”她问。
叶归根剥栗子的动作停了一秒。
“挺好的。”
“哦。”她应着,目光落在他左手无名指根——那里有道浅淡的旧疤,是十五岁那年打架时被碎玻璃划的,“听说她下周要去布鲁塞尔开会?”
“嗯。”
“那……你周末有空吗?”她顿了顿,睫毛颤了颤,“我想请你帮个忙。教育学院在做北海道海岛学校的数字教学试点,需要找人测试双语课件。你英语母语水平,又懂中文教学逻辑……”
话没说完,走廊突然喧闹起来。一群新闻系学生簇拥着举手机奔跑,镜头齐刷刷对准窗外——远处国会大厦穹顶上,不知何时挂起一幅巨型横幅:【STOP THE SILENCE: AFRICAN LAND GRABS EXPOSED】。横幅下方,赫然印着叶氏基金在加纳农业项目的LOGO,以及一组模糊但极具冲击力的卫星图:赭红色土地被整齐切割成棋盘状,中间标注着刺眼的英文“LEASED TO YE CAPITAL”。
叶归根攥紧了栗子壳。
手机在同一秒震动。艾米丽发来消息:【归根,快看推特热搜#YeLandGrab。有人把咱们在加纳的尽调报告截图发了,断章取义说咱们强占村民耕地。监管机构刚发来问询函,爸让你立刻回电。】
他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动。
美雪静静看着他,忽然伸手,把最后一颗栗子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放进他掌心:“吃吧。凉了就涩。”
他抬头,她眼里没有探究,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平静,仿佛早料到这一刻会来。
“谢谢。”他咽下栗肉,甜味之后是微苦的涩。
下午两点,他坐在校长办公室外的长椅上。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副校长低沉的声音:“……叶先生,校方必须强调,伦敦政经绝不容忍任何学生利用家族资源进行不正当竞争,更不能接受以学术之名行资本渗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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