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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在两名岩纹卫的押送下踏入室内,脚上的锁链拖曳在地面上,发出「哗啦——咔啦——」的刺耳声响。那锁链通体乌黑,环身粗如儿臂,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纹路,散发着一股阴冷的压制之力——虽不至于像最初的缚仙锁链那般彻底禁锢她的力量,却也足以让她的肉身行动变得滞涩沉重。
「老实待着。」左侧的岩纹卫冷冷丢下一句话,随即哐当一声关上了石门。
沉重的玄铁岩闸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石室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沈清漪缓缓走到石室中央,赤足踩在厚实的凶兽皮毛上——那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皮毛,皮毛呈暗金色,触感柔软而温暖,与之前牢房中冰冷潮湿的岩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间石室位于黑石城中层的岩纹卫营旁,是她在取得第十场连胜后换来的新住处。比起最初那间阴暗潮湿丶只有几块破草席的临时石牢,这里的条件好了太多。
石室约莫三丈见方,四壁由切割平整的玄铁岩砌成,墙面打磨得相对光滑,不见粗糙的棱角。墙角开着一道狭长的通风口,微弱的天光从那里透入,虽不足以照亮整个石室,却也让室内不至于完全昏暗。地面铺满了厚实的凶兽皮毛,隔绝了从岩层深处透上来的寒意。
石室一角摆着一张粗糙的石床,床上铺着乾净的兽皮褥子。床边有一张矮石桌,桌上放着一个陶制水壶和几个陶碗。另一侧墙角堆放着几套换洗的粗布短打——虽然依旧是灰褐色丶质地粗糙,却洗得乾净,没有霉味。
每日送来的食物也变了。
不再是腥臭难闻丶血淋淋的生凶兽肉与浑浊的泉水,而是温热的肉汤丶烤熟的兽腿丶甚至偶尔会有几块用岩盐简单腌制过的肉乾。清水是足量的,用陶罐盛着,清澈见底。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罐散发着草药清香的疗伤药膏——虽然只是用黑岩废土常见的止血草与生肌藤捣制而成,药效普通,却足以处理她在搏杀中留下的那些皮肉伤。
这是她在黑石城所能得到的丶最好的待遇。
沈清漪走到石桌前,拎起水壶,倒了一碗清水。清水在陶碗中微微荡漾,映出她沾满血污的脸。她没有立刻喝,而是抬起手,用衣袖轻轻擦拭脸颊。
衣袖拂过肌肤,带下了一片乾涸的血痂。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可那双深紫色的瞳孔中,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这所谓的待遇改善,她可清楚的很,不是尊重,不是认可,这仅仅是对摇钱树的基本维护罢了。
黑石城需要她继续战斗,需要她继续赢,需要她继续为赌坊带来利润,为那些押注她的赌客带来财富。所以他们给她乾净的石室丶充足的食物丶基本的伤药——只是为了让她保持最佳状态,好去进行下一场丶再下一场的生死搏杀。
而那些岩纹卫对她的态度,更是将这种本质暴露无遗。
他们不再像最初那样粗声呵斥丶随意推搡,送食物药品时会准时出现,押送她往返决斗场时动作也算得上规范。可他们的眼神从未改变——那是一种刻意压制的忌惮,混合着根深蒂固的轻蔑与歧视。
他们忌惮她的实力,轻蔑她域外贱种的身份,歧视她女性的躯体。
有一次,负责押送她的那个老岩纹卫在锁好锁链后,忽然说了一句:「这待遇,都是托了血姬你的福啊。」
他的语气很复杂,有感慨,有羡慕,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沈清漪当时只是抬了抬眼,没有接话。
老岩纹卫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自言自语:「你一定要活着打完一百场,毕竟……你现在可是我的活摇钱树呀。我押了你三十场,赢了六百斤精铁矿……够我全家吃三个月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露出了近乎谄媚的笑容,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善意,只有赤裸裸的算计与贪婪。
沈清漪听在耳中,心底一片冰冷。
摇钱树。
活摇钱树。
这就是她在黑石城所有人眼中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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