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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吗?”
没人回答。
“怕很正常。”周宁炜说,“我也怕。但我没别的办法给各位。没有重炮,没有坦克,只有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还有咱们全团的火力掩护,虽然咱们得火力比鬼子猛,但掩护在鬼子掩体能有多大用,我说不准。”
他停顿了一下:“所以我现在要说实话。这次任务,九组人,能活着回来的,可能一组都没有。大概率,各位今天都得死在这条街上。”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远处枪声的每个间隙。
“但你们的死,是有价的。”周宁炜继续说,“一组人牺牲,能换掉鬼子一个工事。两个工事换下来,街道就通了。街道通了,全团就能冲上去,拿下城墙,拿下大队部,拿下崇仁县城。崇仁拿下来,总指挥就能在这儿直接变出更多的兵、更多的炮。到时候,打宜黄,打南城,打金溪,死的人就会少很多。”
他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着第一排战士的脸:“所以你们不是在送死。你们是在给后面的兄弟铺路。用你们的命,换后面少死一千个、一万个。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划算!”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吼道。
“划算!”所有人都吼起来。
周宁炜点点头。他没说“谢谢”,没说“祖国会记住你们”。那些话太轻,配不上这些人要付出的东西。
“分组。”他只说了两个字。
十八个人迅速分成九组,两人一组。大多是老兵带新兵,或者同乡搭伙。他们开始检查装备:炸药包捆扎得是否结实,导火索长度是否合适,集束手榴弹的拉环是否串在一起。
周宁炜走到一组人面前。这两个战士都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多大了?”他问左边那个。
“十八。”
“你呢?”
“十九。”
“叫什么名字?”
“报告团长,我叫陈石头。”
“报告团长,我叫李水生。”
周宁炜看着他们稚气未脱的脸,突然问:“家里还有人吗?”
陈石头愣了一下:“没有,老家在赣州。”
李水生小声说:“我和他一样,爹娘都没了,逃难时妹妹走散了,就剩我一个。”
周宁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任务完成后,如果……如果你们回不来,我会……以后抗战胜利,我还活着话,亲自给你们描红。”
两个年轻战士的眼睛瞬间红了。
“团长,”陈石头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能完成任务。一定能。”
“我知道。”周宁炜拍拍他的肩,转身走向下一组。
半小时后,所有准备就绪。
周宁炜站在院子门口,最后一次交代:“火力掩护会全力压制,但不可能完全压住。鬼子的机枪不是吃素的。所以,每组出发间隔二十秒,利用前一组吸引火力的时间,多往前冲一段。不要直线跑,之字形,找掩体。到了工事底下,炸药包贴墙根放,导火索留短点,但最多五秒。放完就跑,别回头。”
他顿了顿:“如果受伤了,跑不动了,就拉响身上的手榴弹。别让鬼子抓活的。”
“明白!”
周宁炜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
全团所有的机枪、步枪、迫击炮,在同一时刻接到了准备信号。
“第一组!”他吼道。
两名战士出列,扛起炸药包,猫腰蹲在门边。
周宁炜看着他们,看了三秒钟。然后,右手狠狠挥下。
“火力掩护!全开!”
018:一寸山河一寸血
枪声炸裂的瞬间,陈石头以为自己聋了。
全团所有的武器在同一时间开火。两挺民二四式重机枪的咆哮像是野兽的怒吼,捷克式和歪把子的点射声像爆豆,步枪的齐射像雨点,迫击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像鬼哭。
整个世界变成声音的炼狱。
而在这炼狱中,班长猛拍他的后背:“石头!上!”
陈石头和李水生同时跃出掩体。
眼前展开的是三十米宽,青石板路面的街道,两侧是残破的店铺和民房。正前方五十米,那栋砖楼的射击孔正喷吐着火舌。
他们猫着腰,以之字形狂奔。脚步踏在石板上发出“啪啪”的响声,但完全被枪炮声淹没。
五米,十米,十五米——
砖楼里的鬼子注意到他们了。
“哒哒哒哒!”
子弹追着脚后跟打过来,在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陈石头猛地扑向左侧一个倒塌的柜台,李水生几乎同时滚进右侧的门洞。
“继续!”李水生吼。
两人再次跃起。这次只冲了不到十米,子弹就封住了去路。他们被迫躲进一个炸塌的灶台后面。
陈石头喘着粗气,胸口像要炸开。他扭头看李水生,后者脸上全是汗和灰,但眼睛亮得吓人。
“还有二十米!”李水生喊。
“冲!”
第三次跃出。这次他们运气用尽了。
子弹从三个方向射来。陈石头感觉左腿一热,整个人向前扑倒。他低头看,大腿上一个血洞正往外涌血。
“石头!”李水生想过来拉他。
“别管我!”陈石头嘶吼,“继续冲!炸药!”
李水生眼睛红了。他咬咬牙,扛起两人的炸药包,独自冲向砖楼。
陈石头趴在地上,用尽全力往前爬。血在身后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他看着李水生的背影——那个十九岁的同乡,像豹子一样在弹雨中穿梭。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李水生冲到砖楼墙根下。
他迅速放下炸药包,拉燃导火索。嗤嗤的青烟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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