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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听说抚州那边出了能打鬼子的强军!占了六座县城!俺侄子亲自来说,那边分田分粮,当兵吃饷,打鬼子还发枪!俺带着一家老小去投奔!”
“就不怕是谣言?”
“谣什么言!”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插话,“俺表就是从李渡过来,亲眼见的!那些兵穿灰蓝衣裳,扛着崭新中正式,机枪小炮齐全!据说一夜之间就把鬼子师团部端了!鬼子师团长都被活捉了!”
中野低头走路,耳中一字不漏。
民心已向南倾。这不是寻常的“匪患”,而是有组织、有宣传、有民望的政权雏形。
上午八时左右,四人抵达一处名叫“前途”的地方。此地地形险要:东倚云山岭,西靠窑背岭,中间一条土路蜿蜒南下,正是通往李渡镇的咽喉。
山口设了哨卡。
中野远远便放慢脚步,眯眼观察。哨卡借山腰地势而建,沙袋垒成半人高工事,后方还有新挖的壕沟痕迹。山腰树林间隐约有人影晃动。
明面上,哨卡驻守约一个排兵力。中野默数:可见四五十人,分三组布防。两门五十毫米口径迫击炮架在沙袋后,炮口朝北。三挺捷克式轻机枪形成交叉火力覆盖路面。士兵手中长枪清一色中正式,枪刺锃亮。
更令中野心惊的是工事旁站着的四名“军官”。他们未佩明显军衔,但胸前挂着德制MP18冲锋枪,腰系牛皮弹匣包,站姿与普通士兵迥异。
“走。”中野低声示意,四人朝哨卡走去。
离哨卡三十米时,两名哨兵持枪上前。两人皆穿灰蓝色制服,头戴制式军盔,镶着一枚青天白日徽章,绑腿扎得结实,背上中正式已上刺刀。
“站住!干什么的?”左边个子稍高的哨兵喝问,口音是江西本地话,吐字清晰。
陈老四按事先排练的,上前一步,哈着腰说:“老总……我们是进贤南边赵家村的,鬼子前些日子扫荡,房子烧了,躲山里好些天。听说南边有专打鬼子的队伍,就想来投奔……”
右侧哨兵目光扫过四人:“包袱放下,检查。”
四人将包袱放地上。哨兵蹲下解开,里面确是旧衣、干饼、一小袋米,还有用破布包着的二十块大洋。
“大洋哪来的?”哨兵拿起布包。
“全家……全家攒了半辈子的……”吴水生声音发颤,“逃难全带上了……”
哨兵看了他一眼,将布包放回去,竟安慰道:“别怕,咱们队伍不抢老百姓东西。检查完就还你。”
这时从工事后走出一人。年纪稍长,约莫三十,穿着同样灰蓝制服,但未背长枪,胸前挂着一支MP18。他身后跟着六名持步枪的战士,以及一位身穿打补丁粗布衣、头裹汗巾的老汉。
“班长,查过了,都是寻常物件。”哨兵报告。
那被称“班长”的人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四人手上。他走近,忽然抓起陈老四的手掌翻看。
“老茧在掌根和虎口,是握锄头把磨的。”班长自语般说,又看向中野,“你的。”
中野伸出手。他掌心茧子位置经过刻意模仿,但常年握枪形成的硬茧与农具痕迹仍有细微差别。班长捏了捏他食指根部,忽然问:“打过枪?”
“年轻时候……被国军拉壮丁,当了几年兵。”中野赔笑,“后来逃回来了。”
班长盯着他看了两秒,松开手,转向那老汉:“王老叔,您看看。”
老汉走上前,一双眼睛浑浊却锐利。他先看中野的脸,鬓角耳后肤色差异被老汉盯了片刻。再看手,甚至撩起中野裤腿看小腿泥印与旧疤。
“手上茧子对路,脚上泥也是新沾的。”老汉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就是这后生……”他指向中野,“走路步子太稳,不像逃难慌了几天的。”
中野心头一紧,脸上却挤出苦笑:“老叔,我是挑货郎出身,常年走山路,脚力练出来了。这逃难……再慌也得走稳不是?”
老汉没接话,只对班长摇摇头:“我看着没大问题,但规矩不能坏。”
“晓得。”班长转身,竟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和铅笔,“名字,年龄,原住何处,家里还有谁,要说清。我要登记。”
中野报出假名“赵大山”,三十四岁,赵家村人,父母早亡,妻子死于战火,独身一人。陈老四等三人也磕磕巴巴报了信息。
班长低头疾书。他不仅记文字,竟还在本子边缘用简单线条勾勒四人面部特征。方脸、圆额、眉间距、耳廓形状……虽潦草,却抓得住神。
中野背后渗出冷汗。这不是寻常盘查,而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身份识别手段。对方哪是什么“地方武装”,分明有正规情报作业素养!
登记毕,班长撕下那页纸,交给身后战士:“存档。”然后对四人挥手,“过去吧。顺着路走个十里就是李渡,有接待处。记住,别乱跑,联军防区到处是哨,误闯军事禁区要挨枪子。”
“多谢老总!多谢!”陈老四连连鞠躬。
四人背起包袱,低头穿过哨卡。走出百余米后,中野才用余光回瞥。
哨卡上,那班长正与老汉低声交谈,目光仍追着他们背影。
赵德顺腿已发软,小声嘟囔:“俺……俺后悔了……那老民兵眼神像刀子,班长画人像时俺魂都要飞了……这哪是投奔,这是过鬼门关……”
中野沉默前行,心中那幅关于“江西人民联防军”的图景,正被眼前所见彻底撕碎重建。
不是土匪,不是游击队,不是重庆军溃兵。
是一支装备齐整、训练有素、纪律严明、深得民心,且警惕性高的精锐部队。
099:暗流奔涌
六月十五日,晨曦之前。
南京,日本中国派遣军司令部下达的《甲字第114号》作战命令,瞬间在广袤而沉寂的华中华东大地上激起了汹涌的暗流。
加密的电波以南京为中心,以前所未有的密集度和最高优先级,撕裂夜空,传向散布在各处的师团、旅团司令部。
浙江,衢州。第13军司令部。
司令部大院一片寂静,只有哨兵巡逻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宁静。
“司令官阁下,紧急电文,南京总司令部‘甲’字级。”
机要参谋的声音在卧室门外响起,急促却极力克制。
第13军司令官泽田茂中将被惊醒。他年近花甲,身材微胖,更严重的是患有日益加剧的眼疾,视力一直不佳。
此刻被吵醒,视线更是模糊一片。
他披着睡袍坐进书房,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贴到纸面,才能逐字逐句阅读那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灯光下,他那双时常因眼疾而显得朦胧的眼睛,此刻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
“果然……还是来了。”
泽田茂放下电文,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发出一声叹息。
参谋长和几位被叫醒的高级参谋肃立一旁,面色凝重。
“昨天下午那份明码通电,”泽田茂的声音干涩,“我当时还心存侥幸,认为不过是敌方夸大其词的宣传……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因缺乏睡眠和用眼过度而发胀的太阳穴。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低声道,“命令要求我部以第22师团为主力,加速自上饶一线西进,与鹰潭方向第34师团残部会合,组成‘东线兵团’,限期向西攻击前进,目标金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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