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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了拱手，“鄙人范南轩，146师师长。久仰，久仰!”

    郭向前翻身下马，回了个军礼:“范师长，叨扰了。情况紧急，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是，是。”范南轩连连点头，侧身让路，“请，城里请。指挥部就在前面不远。”

    一行人牵马进城。鄱阳县城不大，街道窄，石板路坑洼不平。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拾粪的老农缩在墙角，偷眼打量这支奇怪的马队。

    范南轩的指挥部设在原商会大院里。

    正屋亮着灯，进去一看，屋里一张八仙桌，几把破椅子椅,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鄱阳周边防务图，红蓝铅笔划得乱七八糟。

    “条件简陋，郭旅长见谅。”范南轩搓了搓手，招呼人倒茶。

    茶端上来。郭向前端起碗抿了一口，没说话。姜海山和团政委朱亮坐在他两侧，也端着茶碗，目光扫视着屋里。

    范南轩的副官是个精瘦的年轻人，站在师长身后，眼神时不时瞟向郭向前腰间那把勃朗宁手枪。

    “范师长，”郭向前放下茶碗，直接切入正题，“电报你都收到了吧?刘军长和三战区司令部的命令，看过了?”

    “看了，看了。”范南轩从怀里掏出一张电文，摊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的字，“今夜零时五十七分接到的。命令我146师即日起，将鄱阳防务移交给贵部第四十集团军，然后……南调休整。”

    他说“休整”两个字时，语气有点飘。

    “命令没问题吧?”郭向前问。

    “命令……自然是没问题的。”范南轩又搓了搓手，“只是郭旅长，眼下这局面……北面四十里街外，就是日军至少一个大队的兵力，这两天哨探活动很频繁。贵部……准备怎么接?我的人一撤，阵地空了，鬼子要是趁机扑过来，这责任……”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你们接得住吗?别我们一走，鄱阳丢了，到时候屎盆子扣谁头上?

    姜海山开口了:“范师长放心。我十团主力已经前出到四十里街一线，正在构筑防御阵地。你的人撤下来，我们的人顶上去，中间不会有空档。”

    “—个团?”范南轩下意识问，“鬼子可是一个大队，说不定更多……”

    郭向前笑了:“范师长，我们一个团，轻重机枪、迫击炮、山炮的配置，抵得上日军两个标准大队的火力。再说，鄱阳南边余干是我们控制区，东边乐平、万年方向，我们四旅也在机动策应。鬼子真要动,得先掂量掂量。”

    范南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有点讪讪:“是，是我想岔了。贵军聚歼日军34师团，重创22、32师团，一个团打两个大队，自然是不在话下……是我多虑了。”

    他顿了顿，又试探着问:“那……交接具体怎么安排?我师的三个主力团分散在县城北面的阵地上。撤下来需要时间，而且……”

    他压低声音，“弟兄们已经断粮好几天了，这几天就靠贵军送来的那点陈年大米，掺着野菜煮粥，一人一碗。盐都快没了。这饿着肚子撤，怕是走不动。”

    朱亮插话:“范师长，粮食问题我们已经安排了。今天天亮前，会有二十辆卡车从余干开过来，车上装的是大米、咸菜、盐巴，还有一些罐头。够你们师吃上两天，路上够了。”

    范南轩眼睛亮了一下，但马上又黯淡下去，搓着手:“那……那真是多谢了。只是……这弹药……实不相瞒，我师弹药库存已经见底。每个兵手里子弹不到十发，轻重机枪的子弹更少。迫击炮弹……只剩个位数……”

    郭向前看着他:“范师长，你们146师是川军吧?”

    “是，是川军，出川抗战五年了。”范南轩挺了挺胸，随即又垮下去，“装备……一直就没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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