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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翰转身,和小陈一起下山。
路上果然如小陈所说。碉堡拆了,壕沟填了,铁丝网卷成―堆堆在路边。几个民兵正在清理碎砖,看见他们,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干活。
一个年轻民兵喊了句:“红军同志?去县城啊?”杨文翰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团长说了,这几天可能有山上的同志下来。”民兵咧嘴笑,“—直往前走,到城门哨兵那儿报杨队长名字就行。”
杨文翰没说话,继续走。
小陈低声说:“政委,他们好像真不紧张。”杨文翰嗯了一声。
越靠近县城,人越多。民兵在修路,老百姓在田里干活,村口有发粮点,队伍排得老长。没人对他们这两个背枪的人多看一眼。
到了城门口,还是昨天那四个哨兵。
哨兵看见杨文翰,立正敬礼:“杨队长?”
杨文翰愣了愣:“……你们认识我?”
“团长交代了,今天您会来。”哨兵侧身让开,“请进。团长和政委在筹备处等您。”
杨文翰走进城门,脚步有点飘。
城里街道干净,店铺开门,伙计吆喝的声音传出来:“新到棉布!一尺五毛!”“粗盐!一斤五毛!”
墙上贴着物价表,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小陈指着一个方向:“那边就是筹备处。”
原县衙门口,还是那个老头在扫地。看见他们,抬头笑了笑:“来了?进去吧,团长在正堂。”
杨文翰深吸一口气,走进去。院里,一个兵看见他:“杨政委?”杨文翰点头。
“您稍等,我去报告。”
兵跑进正堂。很快,唐硕带着沈咯、薛狐、顾迅走出来。
“杨政委!”唐硕大步上前,伸出手,“我是唐硕,三三团团长。这位是政委沈咯,副团长薛狐,参谋顾迅。”
杨文翰和他握手。手很厚实,有老茧。
“里面请。”唐硕侧身,“早饭吃了吗?没吃一起吃点。”正堂里摆着早饭:浓粥、馒头、炒肉、煮鸡蛋。
杨文翰没客气,坐下。小陈坐在他旁边。
唐硕盛了碗粥递过来:“杨政委,咱们边吃边聊,节省时间。”
杨文翰接过碗:“唐团长知道我要来?”
“猜的。”唐硕咬了口馒头,“你们要是不来,那些礼就白送了。”
“你们送那么多东西,不怕我们收了不认账?”
“不怕。”唐硕笑,“你们要是那种人,也熬不过这四年。”杨文翰沉默地喝粥。很稠,米粒饱满。
吃完饭,唐硕让人撤了碗筷,摆上地图。
“杨政委,咱们直说吧。”他指着地图,“你们现在的位置在这儿,大茅山。往东是浙江,往北是安徽。日军主力在南昌、九江,但赣东北这边还有零星据点。”
杨文翰看着地图:“你们想让我们干什么?”
“两个选择。”唐硕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作为联军的合作伙伴,跟我们共同作战,协同对日行动。我们负责提供武器装备、救治伤员。你们保持独立建制,主要事务自己决定。”
他顿了顿:“第二,由我们渠道撤出山区,前往赣北与新四军会合。我们一样会提供武器装备,支援你们。”
杨文翰抬起头:“你们能联系上新四军?”
“能。”沈咯推了推眼镜,“我们跟第五师已经建立联系,延安那边也通了气。如果你们选择第二条路,我们可以安排路线,送你们去赣北。”
杨文翰盯着地图,很久没说话。小陈在旁边有点急,但不敢插嘴。
“第一条路,”杨文翰终于开口,“我们保持独立建制,但受你们指挥?”
“协同作战,不是指挥。”唐硕纠正,“秦主席说了,抗日战场,能打鬼子就是兄弟,不分高低。”
“第二条路,你们怎么送我们过去?”
“卡车。”薛狐接话,“我们有车。你们一百多人,十几辆卡车,一天就能到。那边新四军会接应。”
顾迅补充:“武器弹药可以全带上。伤兵有医疗车,药品管够。”
杨文翰又沉默了一会儿。“我选第二条。”他说。唐硕笑了:“我就知道。”“你知道?”
“你们是红十军团留下的种,是共产党的队伍。”唐硕说,“躲了四年,错了四年,但根子没变。有机会回归组织,你们不会选别的。”
杨文翰看着他:“唐团长,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你们一个地方势力,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实行我们党的政策?发粮、减租、拆据点、招兵……还有内部称呼,政委、同志、卫生员,这些你们从哪学来的?”
唐硕看向沈咯。
沈咯笑了笑,摘下眼镜擦了擦:“杨政委,你们红军当年撤离苏区,留下了不少游击队。这其中有很多人,后来被我们前身―—各地自卫队吸纳了。作战,成长,磨合。”
他重新戴上眼镜:“就比如,也有一些共产党员,以个人身份加入了我们。最终,发展成今天的江西人民联防军。”
杨文翰愣住了。
“秦主席,也就是秦方楫同志,”沈咯继续说,“他当年就是一名儿童团成员。在战斗中,老领导牺牲了。前两年,秦方楫同志强势整合了各地自卫队,成了今天的江西人民联防军。”
他顿了顿:“三年前,他才十五岁。”
岩洞里,煤油灯又跳了一下。
杨文翰手里的烟袋掉在地上。“十……十五岁?”
“今年十八。”唐硕接话,“打贵溪的时候,他就在临川指挥。”
杨文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小陈眼睛瞪得滚圆:“十、十五岁就能整合各地武装?”
“能。”薛狐说,“因为秦主席有本事。要枪有枪,要粮有粮,打仗有战术,管地方有政策。跟着他能打胜仗,能吃饱饭,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不服不行。”
顾迅补充:“而且秦主席说了,咱们这支部队,不管番号怎么变,根子是人民的队伍。所以政策向老百姓倾斜,内部按红军的规矩来。”
杨文翰弯腰捡起烟袋,手有点抖。
“儿童团……”他喃喃道,“我们撤离苏区的时候,确实……确实有很多儿童团成员留下。”
沈咯点头:“秦主席就是其中之一。他记住了红军的政策,记住了怎么对待老百姓。后来拉起队伍,就照着做。做了,老百姓就拥护。拥护了,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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