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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铳手退!辅兵,将悬户扇形撑开!”
又一轮箭雨从各垛口飞入,嗖嗖不绝,四五名火铳手与辅兵闪避不及,中箭倒地。
余箭越墙落入城中,钉在砖石地上犹自颤动。
城墙左右皆传来军官急呼,令火铳手躲避,声调已带嘶哑。
对射之下,火铳射速准头都不及弓箭,装填缓慢,硝烟未散而箭已至,雷鸣堡的刚发起的攻势为之一滞。
马士成后哨多为新兵,虽训炼艰苦,却未经战阵。
遭此箭袭,措手不及,慌乱中竟亦有近十人伤亡,有人呆立当场,直至被同袍拽倒。
转眼之间,城头雷鸣军已伤亡二十余,守势陡然吃紧。
见状,韩阳在城楼上迅速发令到:“火铳手避箭,垛口全部将悬户架开。”
辅兵们猫腰急动,将悬户、软壁下支撑的木杆奋力撑开,动作虽慌却不乱。
挂在木架上的悬户立即如同两片房顶一般架开,厚毡覆皮,顿时在垛口前形成一片斜蔽。
火铳兵立马钻进去后,顿觉城头光线一暗,箭矢破空声虽仍凄厉,却多被悬户挡落。
只听噗噗连声,空中落下的箭簇扎在悬户上如雨打毡篷,却是再难伤到众人。
大伙稍松口气,若无此悬户,城头确难立足。
医护跟辅兵迅速抬着担架奔上城头,将伤亡军士抬下救治,脚步匆匆,面色凝重。
一路鲜血淋漓,伤者哀呼不绝,城上各人都是觉得心头压石,恐怕要有一番恶战了。
此时军官与火铳手纷纷从垛眼、悬户窥孔观察城外,屏息凝神。
只见清兵盾车已在二十步外停住,车内清兵陆续现身,或借车掩体,或公然立于车外,个个张弓搭箭,紧盯城头,目光森冷如鹰。
魏护粗略估算,左哨当面清军战兵约有一百五十人,观其旗甲,至少皆是马甲,人人披双重甲,重铠映日,杀气盈野。
更有数人似为分得拨什库、拨什库等军官,身形鼓胀,恐披有三层重甲,甲叶厚重,在昏黄天光下泛着冷铁幽光,行动间铿锵作响,宛如移动的铁塔。
更有一牛录额真,身前簇拥三十余白甲兵,各持重盾,盾面覆有生牛皮,边缘镶铁,盔耸红缨,随风轻曳,双层明甲护体,肩甲与胸甲交叠,防御森严。
每群白甲兵旁立一壮达,背插斜尖黄旗,旗面绣狰狞兽纹,在硝烟中猎猎飘动,彰显其精锐身份。
盾车之后,清兵跟役推独轮土车已滚滚逼近壕沟,车轮碾过碎石尘土,发出沉闷隆隆声,车上泥土堆叠如山,显是蓄谋填壕已久。
南门两侧壕外布置的拒马、鹿角、铁蒺藜,乃城墙重要屏障,木刺尖锐,铁器散落,绝不可让清兵轻易破坏填平。
城楼上韩阳已看清局势,继续下令道:“各队火铳手自由射击,阻敌填壕登城。”他声音沉稳,却透出紧迫,目光如炬扫视战场。
与此同时,清军大阵鼓声愈加激昂,如雷鸣般撼动大地,城上城下,铳箭对射之势已成,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肃杀之气。
火铳轰鸣,硝烟弥漫,刺鼻硫磺味随风扩散,笼罩城头。城头火铳手将铳管从垛眼、射孔探出,不断击发,铳口喷出火舌,弹丸呼啸而出。
清兵箭矢亦不绝射来,破空声尖锐,时有刁钻箭矢穿孔而入,造成杀伤,箭镞钉入木石,发出笃笃闷响。
因射孔角度所限,射击不便,火铳手们只得侧身瞄准,额角渗出汗珠。
一左哨乙队火铳手嫌悬户碍事,稍移开缝隙,未及开铳,便有十余箭疾射而来,其面门连中八箭,鲜血迸溅,惨嚎倒地,手中火铳哐当坠地。
见此惨状,再无人敢胡乱移动悬户,皆屏息凝神,坚守岗位。
由于清兵未至壕前,马面、警铺侧射火力尚未能发挥,守军只能依托正面垛口还击。
从瞭望孔与射孔向外射击,捕捉敌人不易,身影在烟尘中时隐时现,不过只要射中,以雷鸣堡火铳的威力,就算城下的清兵身着两层重甲,也是立时打翻在地,弹丸穿透铁甲,深入血肉。
就算一时不死,或是没有打破重甲的,但火铳那强大的威力,粗重的弹丸撞击过去,所有的力量都要由身体来承受。
那些中弹的清兵立时骨头断碎,内脏震伤,失去了活动的能力,瘫倒在地呻吟不止。
一时间,城上城下惨叫闷哼不绝,混合着铳声、鼓声、呐喊声,交织成残酷战场交响。
粗粗估计,城外又有十余清兵中铳,其中更有数个是将要登城作战的甲兵,倒地后挣扎难起。
而城上也有数名火铳兵被清兵的弓箭射中,不是面部中箭,就是大腿中箭,鲜血染红战衣,同袍急忙拖拽救护。
此战虽未至白热,却已血腥异常,尘土与血雾交融,在夕阳余晖中映出凄厉色调。
医护辅兵奔走不休,不断抬下伤亡军士,担架往来,匆忙中透着有序。
城外,那甲喇额真在重兵环护下,神情凝重望向城头,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摩挲刀柄。
他实未料明军火器犀利至此,弹丸竟能贯穿重甲,心中暗惊。
还未登上城墙,己方已伤亡三十余人,虽然大部分都是无甲的跟役,也让他心下痛惜,这些跟役虽非战兵,却是军中劳力,损失亦大。
这些人都是甲喇中作战多年的勇士啊,没想到却是死在这里,尸横壕前,壮志未酬。
更令他心惊的是,旗下勇士身披重甲,竟仍被明军火铳击穿毙命,此为前所未有,往日对阵明军,重甲足可防箭御铳,今日却似纸糊一般。
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仿佛阴云笼罩,此战恐难速胜。
眼前这小小的雷鸣堡,城墙虽不高耸,守军却顽强异常,火器配置精良,想要攻破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或许需付出更大代价。
思及此,他深吸一口气,挥手示意鼓手继续擂鼓,激励士气,同时传令预备队向前压进,准备第二轮攻势。
城上韩阳见状,亦调集更多火铳手增援南门,并检查弹药储备,决心死守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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