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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淮安紧绷的脸，因为她的话，一点点软了下来。

    “但是，”苏念话锋一转，“我不是需要你替我去做所有事，替我遮风挡雨，把我护在身后。我需要你在我累的时候给我一个肩膀，在我迷茫的时候给我一点建议，在我做成了某件事的时候，和我一起高兴。”

    “顾淮安，我不是要推开你，不是不需要你，我是想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说完这些，苏念的眼睛有些泛红。

    顾淮安满脸愧疚的伸手，轻轻抚上苏念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的眼角。

    所有的......

    那人骑着辆老掉牙的二八自行车，车后架上还捆着个破麻袋，车轮子歪得厉害，一路颠簸着往城西方向去。苏念跟在后面不远不近，脚下踩着空间里那双轻便胶底布鞋，悄无声息，连影子都压得极低。她早把人模样记死了——国字脸，左眉尾有道浅疤，右手小指缺了半截，袖口磨得发亮，工装裤膝盖处打了两块深色补丁，脚上那双解放鞋鞋帮裂了口，走路时微微外翻。

    这副打扮不像厂里管事的，倒像常年抡大锤、抬钢锭的一线工人。

    苏念心里咯噔一下：若真是车间工人，那“废料”未必是假；可若他只是个冒充销售科关系的混混，此刻急着回去交差，那烟就真白送了。

    她没贸然靠近，只远远缀着，在钢铁厂后门拐角处蹲下，掏出随身带的铝皮水壶喝了口水，目光锁紧前方。

    那人果然没进厂大门，而是拐进了厂区西侧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堆着几排废弃砖房，墙皮剥落，窗户没了玻璃，铁门锈迹斑斑，门楣上斜钉着一块褪色木牌：“三号旧料暂存点”。

    苏念眯起眼。

    这地方她昨天来打听过，本地老工人提过一嘴：“三号点？早废了！七八年没开过门，钥匙都丢了。”

    可眼下，那扇铁门正虚掩着一条缝。

    那人左右张望，迅速闪身进去，铁门“吱呀”一声合拢，又从里面落了挂锁。

    苏念没动，掏出怀表看了眼——三点十七分。她靠在墙根阴影里，数着心跳等了二十三分钟。四点整，铁门再度开启，那人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出来，步子比来时快得多，脊背绷得笔直，像是扛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苏念瞳孔微缩。

    她悄悄绕到砖房后墙，攀住一根裸露在外的锈蚀排水管，翻身跃上半塌的煤棚顶。瓦片松动，她却稳如磐石，猫腰匍匐至屋脊，掀开一片碎瓦往下窥视。

    ——砖房内部被隔成三间，最里间地上铺着油毡布，上面整齐码着十几捆钢筋，长短不一，表面泛着青灰冷光，有些确实弯折、带锈斑，但断口齐整，明显是剪裁过的边角料；另一侧堆着几卷黑乎乎的塑料布，卷心还缠着草绳，崭新得能照出人影。

    不是废料。

    是库存积压的次品，但绝非不能用的垃圾。

    苏念心头火气压下去三分，转为一丝冷静的盘算。这人敢设局，必有所依仗；但他敢带她看，说明这事真有门路，只是想先掂量她的分量——钱？关系？还是……胆量？

    她轻轻把碎瓦归位，滑下煤棚，抄近路抄到巷口，提前拦在那人必经之路上。

    那人刚拐出巷口，抬头就见苏念倚着电线杆站着，手里捏着那包烟，烟盒已被捏得微微变形。

    他脚步一顿，眼神陡然警觉：“你跟着我？”

    “不是跟着你，”苏念抬眼，声音不高不低，“是跟着我的烟。”

    那人脸色变了变，喉结上下一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苏念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不过两米，“也想知道，你背后那位‘车间主任’，姓甚名谁，哪个车间，几点下班。”

    那人冷笑：“你查户口呢？”

    “不查户口，”苏念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是她昨夜在空间里手写的采购清单，墨迹未干，“我只查一件事：这批料，多少钱一吨？含运送到王各庄的运费，现金结清。如果你能谈，我现在就把定金给你；如果你不能，我转身就去找你们厂长办公室门口蹲着，就说有人拿废料当正品卖，还打着钢铁厂旗号骗乡下姑娘。”

    那人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苏念没退半步，反而把清单往前一递：“签个字，或者带我去见人。选一个。”

    风卷起巷口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脚边。

    沉默足足持续了四十秒。

    那人忽然吐出一口浊气，肩膀垮下来：“……我叫周卫国，轧钢三车间钳工班组长。主任姓陈，陈大柱，今儿值白班，五点半下班。他……不收礼，但爱喝二锅头，尤其爱喝红星牌的。”

    苏念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笑意：“行。那现在，带我去见他。”

    周卫国没再犹豫，领着她穿过厂区外围一道矮篱笆，抄小路往主厂房东侧走。路上他低声解释：“陈主任不是不想帮忙，是不敢。厂里明文规定，次品必须统一回炉，私自处置要记大过。可这批料……是去年军工订单改规格剩的，没人要，堆在角落里吃灰。前阵子厂里清仓，打算月底拉去熔了。我琢磨着，与其烧成渣，不如……让它们长点绿菜。”

    苏念听着，没接话，只默默记下每一个细节。

    五点二十八分，他们在车间办公室外遇见了陈大柱。

    五十岁上下，身材敦实，脸上横着几道深纹，左耳戴个助听器，听见动静就摘下来擦了擦，眯眼打量苏念：“小同志，找我有事儿？”

    周卫国立刻上前一步：“陈主任，这位是王各庄来的苏念同志，想买咱们那批轧余料建蔬菜大棚。”

    陈大柱眉头拧成疙瘩：“大棚？那玩意儿能用钢筋？”

    “能！”苏念立刻接话，从包里拿出图纸——是昨晚在空间里画的简易大棚剖面图，标注清晰：立柱间距、横梁承重、拱形弧度、覆膜固定方式，“我们不用做承重结构，只作骨架支撑。这批料长度虽不齐，但弯曲度可控，经热处理回直后，抗压强度足够支撑塑料布和积雪。而且，”她顿了顿，盯着陈大柱眼睛，“您要是信得过我，我明天带两个懂行的老师傅来现场验货，当场切割、弯折、测硬度。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我一斤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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