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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松没回答。
他躺在那儿，感受着吴若冰拇指在他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揉着，感受着她胸口贴着他手臂的柔软触感，感受着她呼吸打在他下巴上的温度。
他没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牙...
陈松的呼吸骤然停住。
那不是一片温软，带着午后阳光烘烤过的微热，还有她唇上残留的、淡淡的薄荷糖气味——早上广播操后她分给他的最后一颗，他含在舌底忘了咽下去，此刻却像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重新唤醒，清冽又灼烫。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吴若冰的唇很轻，贴得却极稳，没有试探，没有退缩，只是那样静静覆着，像一枚落定的印章，盖在他猝不及防的慌乱之上。她的鼻尖抵着他下颌线，呼吸细细地扫过他颈侧未干的汗珠，激起一串细微的战栗。
陈松的左手还半抬在空中，指尖悬停在她后颈三厘米处，不敢落下，也不敢收回；右手无意识地撑在隔间门板上，指节微微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纹里。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声响，咚、咚、咚——比刚才更沉，更重，更失控，仿佛整颗心都挣脱了肋骨，直直撞向她贴着自己的胸口。
吴若冰没闭眼。
她仰着头，眼睫微颤，眸子却清亮得惊人，像两汪被风吹皱的春水，映着隔间顶灯昏黄的光，也映着他失措的倒影。她没加深这个吻，也没离开，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柔软的唇瓣微微翕动了一下，像一声无声的叹息，又像一句只说给自己听的确认。
——他在发抖。
她知道。
她甚至能数清他喉结滚动的次数：一下，两下，第三下卡在半途，像被什么堵住了。
外面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头顶老旧排气扇嗡嗡的低鸣，混着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哨声。午休的余温黏稠地裹着两人，空气里浮动着皂角、汗意、薄荷与少女发丝间若有似无的栀子香，纠缠成一种令人晕眩的暖雾。
陈松想往后退。
可腰后的手臂收得那样紧，指节抵着他校服下的脊椎骨，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她整个人贴着他，像藤蔓攀上树干，柔软，缠绵，却寸寸生根。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终于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薇？”
不是“吴若冰”，不是“若冰”，而是那个只有他俩知道的、藏在课桌抽屉里纸条背面的名字——鹿小萌不知道，赵德柱不知道，连他自己都快忘记，自己曾偷偷把“乔薇”两个字写满草稿本的边角。
吴若冰眼睫忽地垂下，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水光。
她没应，只是鼻尖轻轻蹭了蹭他下颌，温热的触感像一小簇火苗，燎得他头皮发麻。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轻柔地，用鼻尖描摹着他下颌的轮廓，从耳垂下方，一路滑至脖颈凹陷处——那里，一颗新的汗珠正悄然凝结，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停住了。
陈松屏住呼吸，看着她微微张开一点唇，那点湿润的粉润近在咫尺。
他以为她会吻那里。
可她没有。
她只是微微偏头，将滚烫的额头抵在他颈侧，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深处浮上来的气泡，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陈松，你心跳声……太大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陈松的心跳，果然更响了。
咚——咚——咚——
震得她额角都在微微发麻。
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像羽毛拂过耳膜，却让陈松浑身一颤。她没抬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他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颗粒：“再大一点，我就……听得见你心里的话了。”
陈松猛地吸了一口气，肺叶被撑得发疼。
他想说“我没有话”，想说“你别闹”，想说“鹿小萌还在楼下等我”……可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团滚烫的硬块，咽不下，吐不出。他只能僵着，任由她温热的呼吸一遍遍熨帖他滚烫的皮肤，任由自己失控的心跳在她耳边轰鸣如雷。
时间在狭小的隔间里变得粘稠而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吴若冰终于缓缓松开了环在他腰后的手。
陈松下意识绷紧的身体骤然一松，几乎踉跄了一下。他扶着门板稳住身形，低头看她——她正仰着脸，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比刚才更红，像被水浸润过的花瓣。她眼睛亮得惊人，眼尾微微泛粉，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刚被吻醒。
她没看他，只是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刚才贴着他唇瓣的地方，动作慢得近乎虔诚。然后，她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瞳孔深处，声音轻得像耳语：“下次……你心跳慢一点，好不好？”
陈松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却已转身，伸手拉开隔间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厕所里显得格外清晰。
阳光瞬间涌进来，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校服衬衫下摆随着她迈步的动作微微扬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她没回头，只是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她下颌滴落，在瓷砖地上绽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陈松站在隔间门口，没动。
他看着她俯身洗手，看着她甩掉指尖的水珠，看着她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面小小的圆镜，仔细整理被压皱的额前碎发。动作从容，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踮脚吻他、埋在他颈窝听心跳的人，只是他缺氧时产生的幻觉。
她收好镜子，转过身，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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