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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北四郡？！”

    殿中霎时炸开一片惊呼，仿佛一道惊雷劈在金銮殿的蟠龙金柱上，震得梁间浮尘簌簌而落。

    代北四郡——云朔、雁门、武川、怀荒，非但地势险要，扼守燕国西北门户，更是百年来胡汉杂居、兵家必争之咽喉。云朔产铁，雁门蓄马，武川屯粮，怀荒控道，四郡连成一线，既是燕国边军命脉所系，亦是国库三分之一赋税之所出。更关键者，此四郡与乾国接壤之境，皆为山原交错、关隘林立之地，一旦割让，燕国将彻底失去战略纵深，乾军铁骑自代北南下，七日可抵蓟城郊野！

    “程大人！”兵部尚书宋岱声音陡然拔高，袖袍一振，须发皆张，“代北四郡乃我大燕祖宗基业，先帝曾亲率三军血战三年，方从西羌手中夺回！尔今以一纸檄文，欲取我燕国心腹重地，岂非痴人说梦？！”

    “痴人？”程砚之目光不动，只将手缓缓按在腰间那枚乌木节杖之上——杖首雕着一只玄鸟衔圭，乃是乾国特使持节之信物，亦是天子亲授、可代天宣诏的权柄象征。“宋大人若觉痴，倒不如想想，若今日站在殿中的不是我程砚之，而是吴重峰的帅旗、韩照陵的刀锋，又或是玄王麾下八万铁骑踏破雁门关的蹄声……那时，还来得及谈‘痴’与‘不痴’么？”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凿入青砖：“我乾国皇帝陛下念两国百年通好，不忍生灵涂炭，故未令玄王亲征，亦未令陇西三十万甲士尽出。十万大军驻于代北之外，非为掠地，实为立威；八万铁骑屯于凉州，非为攻城，实为待命。燕国若应，四郡交割，岁贡加三成，另遣皇子一人入京为质，十年不得归；若不应——”他目光扫过太子尔朱屠惨白的脸，又缓缓抬向御座，“明日辰时，吴重峰便将遣使递上战书，三日后，第一支先锋军将跨过白狼水。”

    “放肆！”礼部侍郎霍远舟猛地踏前一步，官帽上玉珠乱颤，“区区使臣，竟敢口出狂言，胁迫天子！尔乾国真当燕国无人耶？！”

    程砚之未答，只微微侧首，朝殿外轻唤一声：“请示。”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风起。

    不是春风拂面，而是朔风卷雪——虽值早春，蓟城北地犹寒，殿门轰然洞开，一道灰影裹挟着凛冽寒气疾掠而入，竟是一只通体漆黑、翅展逾尺的苍鹰！鹰爪之下悬着一枚青铜箭簇，簇尖尚凝着一点暗红血渍，簇身刻着四个小篆：【玄王亲敕】。

    鹰唳长空，双翼一振，直扑丹陛之前，稳稳停在程砚之左肩，利喙微扬，鹰目如电，冷冷扫视满殿文武。

    群臣哗然失色，连御座上的尔朱盛亦瞳孔骤缩。此鹰乃玄王洛羽亲训的“衔云”，通人性、识军令，只听玄王号令，寻常人近其三步即遭啄目。如今它自千里之外飞临蓟城，停于乾使肩头，分明是玄王已将兵符印信亲授程砚之，代行其权！

    “这……这是玄王的鹰？！”一名老将军喃喃失语，手按剑柄的手竟微微发颤。

    程砚之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鹰羽，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此鹰昨夜自凉州飞抵，衔玄王手谕一封。”他自袖中取出一卷素帛，帛上墨迹未干，字字如刀刻斧凿：

    【燕若不割代北，即日挥师东进。尔朱律死不足惜，燕国宗庙，亦未必安枕。】

    末尾盖着一方赤金大印——“玄王洛羽之印”，印文古拙，朱砂浓烈，仿佛刚从血里蘸出。

    “轰隆！”

    殿角一口铜钟不知被哪阵风吹得震颤，嗡鸣声久久不绝，竟似丧钟初响。

    尔朱屠额角青筋暴跳，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身后几位心腹将领脸色铁青，有人已悄悄摸向腰间刀柄，却被卢元恪一个眼神死死钉在原地——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彻骨的寒意：此时拔刀，便是坐实燕国拒和求战，乾军明日便可名正言顺挥师入境，而燕国，将背负“毁约启衅”的千古骂名。

    殿中静得能听见玉珠相撞的微响。

    尔朱盛缓缓摘下冕旒，搁在龙案一角。那一瞬，他仿佛卸下了三十年帝王威仪，只余下一个疲惫老父的枯槁轮廓。他抬起眼，目光越过颤抖的群臣，直直落在程砚之脸上，嗓音沙哑如裂帛：“程大人……代北四郡，可容燕国留一郡？譬如……怀荒？”

    “不可。”程砚之答得斩钉截铁，“怀荒控太行北口，东连幽州，西接云朔，若留此郡，代北形同虚设。玄王之意，四郡必须连片交割，且须于十日内完成移交——官吏、户籍、军械、仓廪，尽数清册呈报乾国户部、兵部核验。逾期一日，乾军便向前推进五十里。”

    “十日？！”宋岱失声，“雁门关内尚有两万戍卒，百姓十余万，军械辎重堆积如山，十日如何搬空？！”

    “不搬。”程砚之眼中毫无波澜，“燕国戍卒即日解甲归田，百姓愿留者编入乾籍，愿去者发路引、给盘缠，由乾军护送出境。至于军械仓廪……”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既已割让，便是乾国之物。玄王有令：凡抵抗者，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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