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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下坠不过三息，身体一轻，已踩上实地。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地下穹顶铺展于前，高逾百丈，穹顶之上倒悬万千钟乳石，根根如剑，尖端垂落水珠，滴答、滴答……汇成一条银亮溪流，蜿蜒穿过中央一片开阔平地。平地尽头，一座古朴石门矗立，门楣刻三字——“隐龙门”。

    门未关，虚掩一线。

    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不似灯火，倒像……月光。

    陈阳缓步上前，在门前三步止步。

    墨渊悄然现身，蹲在他肩头，声音压得极低：“门后有禁制，不是阵法，是‘界碑’。”

    “界碑？”陈阳问。

    “嗯。”墨渊爪尖轻点虚空，勾勒出一道半透明轮廓，“你看这光晕走向——逆时针绕门三匝，每一匝都凝着一丝龙息。这是上古龙族设下的‘门限’，非龙裔血脉，或持龙族信物者，踏入即焚。马王爷让你来，恐怕就是算准了你身上那点玄武真血，勉强够格蹭个边。”

    陈阳没答，只静静望着那道门缝。

    忽然，他抬起右手，缓缓摘下腕上无相镯。

    镯身离体刹那，他周身气息骤然一松，再无半分灵境后期的伪装。真实修为如春水破冰，悄然漫溢——道真境中期，稳如磐石，却又在某个临界点微微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桎梏，直冲云霄。

    墨渊呼吸一滞：“你……”

    “不是为了装。”陈阳将无相镯收入袖中，左手却已按在腰间剑柄之上，“是告诉门后的那位——我陈阳，不是来送快递的。”

    他右脚抬起，一步踏入门缝。

    没有焚身烈焰。

    没有雷霆轰鸣。

    只有门缝中那点微光，轻轻一跳，像被拨动的琴弦。

    紧接着，整扇隐龙门无声滑开。

    门后，并非洞府，而是一方独立小界。

    天空是流动的琥珀色，云朵如熔金流淌。地面铺满细碎黑曜石，石缝间钻出淡金色小花，花蕊中凝着豆大水珠，每一滴里，都映着一座微缩山峦。

    而在小界正中央，一座青铜鼎静静燃烧。

    鼎腹镂空，内里并非火焰，而是翻涌的浓稠雾气。雾中沉浮着九枚铜钱，每枚铜钱背面，都刻着一条盘踞的龙影。

    鼎旁，盘坐着一名老者。

    他穿着粗布短褐，赤着双脚，左手握一把缺了齿的木梳，右手正一下下梳理着自己雪白长须。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只将梳子往鼎沿一磕，叮——

    九枚铜钱齐齐一震，雾气翻腾得更急。

    “来了？”老者嗓音沙哑，像两块粗粝石头在磨。

    “来了。”陈阳拱手，“奉雎水马王爷之命，送‘青蚨血笺’一封。”

    老者终于抬眼。

    那一瞬，陈阳只觉自己被一柄无形重锤砸中胸口，气血猛地一滞，喉头泛起腥甜。他咬牙撑住，脚下黑曜石无声裂开蛛网状缝隙。

    老者却已收回目光，似笑非笑：“马雎那头河马，倒会挑人。你身上……有峨眉山的味儿。”

    陈阳心头一凛。

    峨眉？他从未踏足峨眉半步，更未接触过任何峨眉传承——除了……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

    那里，贴身藏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刻着二十八星宿，中央一枚指针微微颤动，始终指向正北。这是他在玉蓝山古庙废墟中拾得的残器，当时只觉材质奇特，便随手收了。后来发现，每逢月圆，罗盘背面会浮现出一行蝇头小篆——“峨眉观山录·残”。

    他一直以为只是某位散修遗落的练气札记。

    “前辈认得此物？”陈阳不动声色，将罗盘托在掌心。

    老者瞥了一眼，忽然笑了：“不认得。但我闻得出来——这罗盘里封着一缕‘观山真意’，是峨眉祖师亲手所炼，专为勘破地脉龙气所用。四百年前，它本该在长留山炸开，结果被人半路截了胡……”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陈阳，“那人，姓陈。”

    陈阳指尖微颤。

    “你……”

    “别急着认亲。”老者摆摆手，从怀中掏出一封素笺，纸色泛黄，边缘焦黑，隐隐有血气萦绕，“马雎让我转交给你——不是让你送信，是让你拆信。”

    陈阳接过。

    指尖触到纸面瞬间，整封信突然自燃，火苗幽蓝，却不伤纸，只将一行朱砂小字烧得通红：

    【山君印·真名已录】

    他浑身一震。

    山君印，是他与黄龙互留印记的那枚！可这印记，从未示人，更未泄露过真名——黄龙所知，也只是“陈阳”二字，而非本命真名！

    老者慢悠悠开口：“马雎没告诉你吧？他当年，也是峨眉山赶山人。只不过……赶着赶着，把自己赶进了雎水河底。”

    陈阳猛然抬头，瞳孔骤缩。

    老者却已闭上双眼，手中木梳再次落下，梳齿刮过鼎沿，发出刺耳锐响。

    九枚铜钱齐齐飞起，在半空组成一道旋转漩涡。

    漩涡中心，缓缓浮现出一行血字，如刀刻斧凿，一字一顿，震得整个小界嗡嗡作响：

    【你既持罗盘，承真意，便已入峨眉山谱。

    从此，你赶的不是山，是命。

    第一座山——断龙崖。

    赶山时限：七日。

    逾期未果，山崩，人亡。】

    墨渊在陈阳肩头浑身绷紧，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嘶吼。

    陈阳却缓缓抬手，将那枚青铜罗盘，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

    罗盘背面，二十八星宿骤然亮起，中央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哒一声，死死钉在正北方位。

    指针尖端，一滴殷红血珠缓缓渗出，滴落在黑曜石地面上。

    血珠入地即逝，原地却浮现出一道清晰山形轮廓——断龙崖的全貌，纤毫毕现，连崖底那道石隙的宽度都分毫不差。

    陈阳弯腰，指尖抚过地面山形。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我赶。”

    话音落，整座小界陡然一暗。

    唯有他指尖所触之处，山形轮廓迸发出刺目金光，如熔岩奔涌，沿着黑曜石地面急速蔓延，直扑隐龙门而去。

    门后，传来老者最后一句叹息，缥缈如风：

    “孩子，记住——赶山人，不搬山，不填海，只……拨正山骨。”

    金光撞上门扉。

    隐龙门轰然关闭。

    门外，断龙崖底，山风骤停。

    万籁俱寂。

    唯有那道石隙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沉的龙吟，仿佛自亘古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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