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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是那个连隐龙族都讳莫如深、只在族谱秘卷里以“青衣客”代称的存在。
“守剑人是谁?”陈阳声音发紧。
洪三却久久未答。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白气自指尖升腾,在空中凝而不散,渐渐勾勒出半枚残缺的青叶轮廓——与玉匣上的蟠龙印,严丝合缝。
“黄兄弟,”他忽然道,“你师承五岳宗,可曾听过‘青衣渡厄录’?”
陈阳如遭雷击。
《青衣渡厄录》?那不是峨眉失传的镇派典籍么!传说记载着青帝时代“以木克劫”的十二种秘法,其中最末一篇,便是“断剑续脉术”!
可峨眉早已断传承四百年,这典籍,怎会……
他猛地看向洪三袖口——方才那抹淡金纹路消散处,皮肤下竟隐隐透出青色经络,如古树根须,盘绕手腕,蜿蜒向上,没入衣袖深处。
洪三没有遮掩。
他任由那青筋显露,像一道无声的坦白。
“青玄宫,从来不是青帝嫡传。”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们只是……守着通往青帝道场最后一扇门的守门人。”
石榴树影斜斜切过青石地面,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在院墙根下悄然交融。风不知何时又起了,吹落几粒石榴籽,滚到陈阳脚边,鲜红如血。
远处,正殿方向传来隐约钟鸣,三声,沉厚悠远。
林勇来了。
他脚步比先前急促许多,额角沁着细汗,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雪参的玉盒,盒盖缝隙里,正丝丝缕缕渗出乳白色药气——那药气浓烈得近乎粘稠,却诡异地没有向四周扩散,反而在盒口盘旋成一道微小的漩涡,中心一点幽蓝,像冻住的火焰。
“洪前辈!”林勇几乎是冲进院子,声音发颤,“叔父他……醒了!”
洪三站起身,袍袖拂过石桌,桌上石榴籽尽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哦?”他语气平淡,却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林勇视线,不让对方看清陈阳脸上骤然绷紧的神情。
林勇却没注意这些。他盯着洪三,喉结上下滑动,眼神亮得惊人:“叔父说……请二位立刻移步‘青梧殿’!他……他要亲自验看雪参品相!”
“青梧殿?”陈阳心头一跳。
青梧,凤栖之木。隐龙族典籍记载,唯有族长接任大典与青帝信物交接时,方启此殿。
洪三却只点点头,转向陈阳:“黄兄弟,随我来。”
他迈步前行,背影挺直如松。陈阳跟上,经过林勇身边时,后者下意识让开半步,目光扫过陈阳腰间——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储物法器。
可就在这一瞥之间,林勇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陈阳后颈衣领下,一道极淡的青色纹路一闪而没,形如新叶初绽,边缘还带着未褪尽的墨色晕染——那是《青衣渡厄录》入门心法“青芽引”修炼至第三重时,才会在血脉深处凝出的“胎记”。
林勇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手中玉盒的幽蓝漩涡,猛地剧烈旋转起来,盒内药气翻涌,竟隐隐传出一声龙吟般的嗡鸣。
洪三似有所觉,脚步微顿,却未回头。
陈阳亦步亦趋,指尖悄悄掐进掌心。
青梧殿,到了。
殿门高十丈,通体由整块青玉石雕琢而成,表面浮雕着无数虬结古藤,藤蔓尽头,是三百六十个形态各异的龙首。此刻,所有龙首的眼窝里,正缓缓亮起幽蓝色的微光,如同沉睡千年的星辰,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一一点亮。
殿内没有烛火。
光源来自穹顶——那里悬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断剑,剑尖朝下,深深插入一方青石莲台。剑身裂痕纵横,最宽处已有指节粗细,裂口边缘,凝固着暗金色的、仿佛干涸血液般的物质。
而在剑柄下方,莲台之上,静静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头发花白,身形瘦削,膝上横放着一卷竹简。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头。
陈阳看清他面容的刹那,如坠冰窟。
那是一张和马雎一模一样的脸。
皱纹走向,眉骨弧度,甚至左眼角那颗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老人目光掠过洪三,落在陈阳脸上,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种穿越漫长时光后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他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向陈阳腰间——那里本该挂着玉匣的位置。
“孩子,”老人声音沙哑,却奇异地带着山涧清泉的润泽,“把青帝印,给我看看。”
陈阳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指尖触到的却不是玉匣的冰凉,而是一片温润玉质——不知何时,那枚马雎交给他的玉匣,已悄然出现在他手中。
匣盖自动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半截万年雪参,参体之上,蟠龙印旁,不知何时多了一行蝇头小楷,墨色新鲜,字字如刀:
【青衣未渡,剑已先断。】
老人看着那行字,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有四百年风霜,有八面山地宫的阴冷,有隐龙山药田的芬芳,还有……峨眉后山,那一片永远开不败的桃花。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玉匣,而是轻轻覆在陈阳手背上。
皮肤粗糙,却暖得惊人。
“你师父,”老人说,“临走前,有没有告诉你——峨眉山门,为什么叫‘青冥’?”
陈阳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
老人笑了笑,笑容里竟有几分少年般的狡黠:“因为啊……青冥之下,从来就只有一条路。”
他另一只手,缓缓指向穹顶那柄摇摇欲坠的断剑。
剑身裂痕深处,一点幽蓝火苗,正悄然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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