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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整片树林要塌了！”

    话音未落，脚下土地已如薄冰般寸寸龟裂。远处龙眼树林疯狂摇晃，百年老树纷纷倾倒，树冠却诡异地悬浮半空，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陈阳抓起青杖转身狂奔，身后传来山岳倾颓般的闷响，整片果林正化作流光倒卷，尽数涌入青杖顶端的龙眼凸起中。

    奔出百丈，陈阳猛地刹住脚步。

    前方空地中央，静静躺着六具躯体——唐志远、郑渊、携志儿、芳苗、罗老、还有两名陈阳叫不出名字的修士。他们双目紧闭，面色安详，衣袍完好无损，连发丝都未曾凌乱，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陈阳一眼扫过，便知不妙。

    六人眉心各有一点朱砂痣，位置分毫不差，正是龙眼果核内碧色结晶的投影形状。更骇人的是，他们胸口微微起伏的节奏，竟与青杖顶端龙眼凸起的明灭完全同步！

    “傀儡？”墨渊声音发紧。

    陈阳蹲下身，指尖悬在唐志远眉心朱砂上方。一股阴寒刺骨的吸力骤然传来，仿佛有无数细针扎进识海——正是方才墨渊遭遇的记忆吞噬之力！

    他猛然后撤，青杖横于胸前。杖头龙眼凸起青光暴涨，照在六人脸上，朱砂痣随之亮起，竟在地面投下六道纤毫毕现的影子。那些影子没有随光线移动，而是僵直地指向同一个方向：远处那座倒棒球棍状的孤峰！

    “不是傀儡。”陈阳声音冷硬如铁，“是‘寄魂种’。他们的元神被种进龙眼树灵核，现在成了活体阵眼。只要这六人不死，孤峰上的禁制就永不会关闭。”

    墨渊浑身黑毛倒竖：“那我们岂不是……亲手替阵法补完了最后一环？”

    陈阳握紧青杖，指节发白。杖身传来细微震颤，仿佛有心跳隔着木纹传来。他忽然想起金煞抱琴初认主时，蛋密卵数值显示为90——而此刻青杖与他血脉共鸣的数值，赫然是**99.7%**。

    差那0.3%，是因他尚未真正理解“根在云海，心向孤峰”的真意。

    云海在哪？

    孤峰之上，除了云雾还有什么？

    他抬头望向那座吞吐云气的怪峰，忽然瞳孔一缩。就在云雾最浓处，隐约可见一线极细的银光，如发丝般悬垂而下，直直没入峰顶——那不是云气，是水流！是瀑布！但瀑布怎会倒悬于云海之上？

    “墨渊，”陈阳声音忽然平静下来，“还记得蓑衣渔夫的钓竿么？”

    墨渊一怔：“钩子上挂的断剑……”

    “断剑垂虹，”陈阳将青杖高举过顶，杖头龙眼凸起爆发出刺目青光，直射云海，“虹者，阴阳交界也。所谓云海，从来不是水汽，是灵脉交汇的混沌之气！而孤峰，根本不是山——是钓竿！”

    青光刺入云海刹那，整片天地骤然失声。

    所有摇晃的树木定格，奔逃的虫豸凝滞，连风都停止了呼吸。

    云海翻涌，如沸水被投入巨石，轰然炸开一条笔直通道。通道尽头，那倒悬的银光瀑布终于显露全貌——竟是由亿万柄微型断剑组成的剑流！剑尖朝下，剑柄朝上，组成一根贯穿天地的银色钓竿，竿梢没入云海深处，竿尖则稳稳抵在孤峰峰顶，如针尖点在鼓面上。

    六具躯体同时睁眼。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青色漩涡。他们齐齐起身，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悸，然后朝着陈阳深深一揖。唐志远开口，声音却是六人重叠的和声：“持杖者，既承逆契，当知规矩。”

    “什么规矩？”陈阳握杖的手纹丝不动。

    “第一，不可毁竿。”六人抬手指向剑流钓竿，“毁竿则云海溃散，此界崩毁，尔等皆成齑粉。”

    “第二，不可断钩。”六人目光移向峰顶，“钩悬断剑，维系阴阳。断钩则赤帝残念苏醒，尔等魂飞魄散。”

    “第三……”六人嘴角同时扬起诡异弧度，“持杖者需以身为饵，钓起沉渊之物。若七日内未成，六魂归位，尔等神魂永锢龙眼灵核，化为新一任守界傀儡。”

    话音落，六人身影如烟消散，唯余六点青光飘向剑流钓竿，融入其中。竿身银光暴涨，竟在半空凝出一行血字：

    **“饵已备，钩将垂。持杖者，速来峰顶。”**

    陈阳仰头望着那行血字，忽然笑了。他低头看向青杖，杖头龙眼凸起内，碧色结晶正剧烈震颤，映出他自己放大的瞳孔——在那瞳孔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银芒，正悄然成型，与峰顶钓竿遥相呼应。

    墨渊趴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陈阳……你眼睛里，有剑光。”

    陈阳没回答。他迈步向前，青杖点地，每一步落下，脚边便有青色光纹漾开，如涟漪扩散。光纹所至，坍塌的树林重新挺立，腐烂的龙眼果焕发生机，连空气中凝滞的果香都重新流动起来。

    他走得不快，却无比坚定。

    因为终于明白，所谓赶山，从来不是征服山野。

    是山在赶人，是界在选主。

    而此刻，他手中青杖微颤，杖头龙眼凸起内，那枚碧色结晶正缓缓旋转，将整片龙眼林的生机，一丝一缕，尽数抽向峰顶——

    钓竿已垂，饵已入水。

    深渊之下，有什么正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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