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xakshu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奏折发出去之后,胤礽没有立刻去工厂,也没有见任何人。
在窗前坐着,沏了一壶新茶。
茶是新到的龙井,清香冽口,可他没有品出什么味道。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条款——一万五千两保底,三万两封顶;
没有保底,铁规矩不能破,可万一第一年亏损,股东们拿不到分红,会不会闹?
章程里写了“亏损则不分”,写是写了,可到时候能不能顶住压力?
股东监事委员会的异议权,写到什么程度算够?
异议权给多了,怕事事掣肘,什么事都干不成;
给少了,又怕成了摆设,堵不住股东的嘴。
否决权倒是干脆,可“官有一票否决权”这七个字,写上去容易,用起来呢?
一次两次还行,用多了,商民的心就凉了。
可不用呢?
万一商民联名提出的东西真有不妥,官府连个挡的抓手都没有。
他在那些条款之间反复折返,像是走在一条看不见的钢丝上——左边是官府的权威,右边是民间的信任;
前边是工厂的发展,后边是朝廷的规矩。
偏一步都不行,偏偏他已经站在这条钢丝上了,还带着身后那些把身家性命押进来的人。
他又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
他把茶杯放下,算了。
章程定得再细,也堵不住所有的窟窿。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活的人,要靠活的规矩去管。
章程写在纸上,可人心不在纸上,在日复一日的办事里、在每一件零件的合格率里、在每一笔账目的来龙去脉里。
章程只是搭了个架子,填砖加瓦的事,要靠工厂里的人自己去做。
章程定好了,路铺平了,剩下的就是把事做好。
做得好,章程就是好章程;
做不好,再漂亮的章程也是废纸。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扉,清晨的凉意涌了进来。
江风裹着水汽,拂在脸上,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码头那边已经在卸货了,劳力们的号子声此起彼伏,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该去工厂了。
章程定好了,折子发出去了,剩下的事,不在纸上,在车间里。
他换了件衣裳,下楼,牵马。
走到客栈门口,阳光正好,广州城的九月,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
十月初二,广州城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着银丝。
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落在屋檐上,顺着瓦楞汇成细细的水线,叮叮咚咚地敲在石阶上。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混着远处飘来的桂花香,让人忍不住深深地吸一口气。
胤礽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被雨水洗得发亮的街巷,手里捧着一杯新沏的龙井,茶汤清亮,热气袅袅。
“何玉柱,去请周明远来。”
“嗻。”
周明远来得很快。他撑着一把油纸伞,进了客栈大门才收起来,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门槛边汇成一小摊水。他抖了抖衣襟上的水珠,快步上了楼。
“殿下,您找我?”
胤礽示意他坐下,从桌上拿起一份名单,递过去。“工厂的事,孤走之后,你多费心。这是孤列的几个重点,你看看。”
周明远接过名单,上面写着四件事。
其一,人员。
林顺从学徒升为工匠,张小山、梁小柱、郑来福这批新学徒由他带。
钱文彬的督检处继续运行,合格率目标定在九成五,每月考核。
其二,设备。
那台新蒸汽机是工厂的核心,保养规程要写清楚,谁管、怎么管、多久管一次,每一条都要落在纸面上,不能含糊。
老汤姆那边签订长期技术顾问合同,至少留他两年,把技术底子打扎实。
其三,原料。
核心零件暂时还要进口,可普通原料要逐步国产化。
广州城里的铁厂、作坊,能加工的尽量让他们加工,既能降低成本,也能带动本地产业。
其四,账目。
商股的账目要公开透明,每月张榜,让股东们看见银子去了哪里、赚了多少、怎么分的。
信任是靠一笔一笔公开的账目垒起来的,拆不得,也虚不得。
周明远看完,把名单折好,收进袖中。“殿下放心,臣一定把这些事办好。”
胤礽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还有一件事。商股的事,你盯着谭怀远。他不是认了一万两吗?让他牵头,把广州城里的商号再拢一拢。
起购点十两银子,不设上限。股民多了,工厂就不是朝廷的工厂了,是广州人的工厂。谁敢动工厂,就是动广州人的钱袋子。”
周明远连忙记下。
“还有,钱文彬那个人,忠心,能干,可脾气硬。你多照看着他。
他做得对的,你支持他;他做得不对的,你私下跟他说。
别让他跟前些年在候补上一样,把人得罪光了还不自知。”
周明远点了点头。
“殿下放心。钱大人这几个月已经变了不少,跟工匠们说话也不再那么冲了。
孙德胜说,钱大人现在找他谈话,会先问他‘你觉得这个零件问题出在哪儿’,而不是劈头盖脸一句‘不合格,重做’。”
胤礽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就好。”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座广州城。
远处的珠江灰蒙蒙的,看不清对岸。他望着那片灰蒙蒙的江面。
“周大人,孤走之后,工厂的事,你多费心。有解决不了的,给孤写信。”
何玉柱从楼下上来,手里捧着几封信。
“殿下,广州城里的几位大人都送了帖子来,问殿下临行前可否赏光一叙。”
胤礽接过来,翻了翻——沈孟坤、陈文翰、蒋启先、孙玉成,还有几个名字他没见过的。他看完把帖子放在桌上。
“回了。就说孤走之前事情多,抽不开身。等下次再来广州,定当登门拜访。”
见,不是不能见。
可见了说什么?
他们想听的,孤不想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