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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8章 你撒谎(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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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内静得落针可闻,暖炉里的炭火静静燃着,散出细碎温热的气息,驱散了深秋的寒凉,却驱不散床前凝滞的沉郁。

    宋柠并不想惊醒谢琰的。

    她攒着微弱的力气,微微侧身,想要撑着身子坐起些许,换个舒展些的姿势。

    可身形稍动,伤口便骤然被牵扯,尖锐刺骨的痛感瞬间炸开,顺着肌理蔓延四肢百骸。

    她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细碎的痛吟压在喉间,极轻的一声,几乎要融进帐内的寂静里。

    可这细微的动静,依旧令谢琰骤然惊醒。

    那双素来......

    宋光耀喉头一哽,像被滚烫的砂石堵住,连喘息都带着血锈味。他死死盯着宋柠,那双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可他终究没再吼出一个字。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他忽然记起昨夜牢中那个枯瘦老狱卒递来的一碗冷粥,碗底压着半片干枯的桂花叶。他当时只当是霉烂草屑随手拨开,却不知那叶脉纹路,分明是端敏郡主旧年用过的宫制印笺暗纹。而那老狱卒,在他入牢第三日便暴毙于柴房,尸首抬出去时,脖颈上一道细如发丝的紫痕,与当年肃王府密探处决叛徒的手法,分毫不差。

    原来从他踏进大牢那一刻起,就已不在棋盘之上,而是早被钉在了砧板上。

    宋柠没再看他,只朝琴儿微颔首。

    琴儿垂眸退后半步,袖中滑出一封火漆封缄的素笺,双手呈至宋振林面前:“老爷,这是今晨自刑部递来的公文。五皇子谢瑛亲笔作保,言明宋大少爷确系受其误导,误信‘忘川引’为安神良方,非蓄意谋害。然——”她顿了顿,指尖轻叩笺面,“刑部另附勘验文书三页,内载:七日前,宋大少爷曾三次遣心腹小厮赴城南药铺,购得‘断肠草’‘鹤顶红’‘乌头根’各三钱,皆以‘煎汤驱寒’为由。其中两次,所付银两出自郡主名下庄子账房。”

    宋振林手一抖,素笺险些跌落。

    他慌忙去接,指尖触到火漆封口处一枚极淡的朱砂指印——正是端敏郡主左手小指特有的梅花痣印记。他浑身一僵,额角沁出细密冷汗,竟不敢再掀开那封信。

    端敏郡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青砖缝里:“本郡主的庄子账房,向来只支应府中正经用度。何时轮得到庶子私购毒物,还敢挂我的名?”

    话音未落,外头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着铜铃叮当脆响。众人侧目,只见门帘一挑,竟是王府长史裴砚亲自来了,玄色官袍未及整束,腰间玉带歪斜,手中托着一方檀木匣,匣盖微启,露出一角明黄缎面。

    “奉肃王殿下钧旨。”裴砚单膝点地,声如金石相击,“此乃圣人赐予宋二小姐之‘岁寒佩’,今补行册封礼。”

    满厅皆寂。

    宋思瑶手扶桌沿,指尖泛白,腹中胎儿似有所感,猛地一踢,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却硬生生咬住下唇,没让呻吟溢出。

    宋振林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臣……臣叩谢天恩!”

    端敏郡主却未动,只是缓缓抬手,将腕上一支赤金绞丝镯褪下,搁在案几边缘。镯子落地无声,可那抹刺目的金红,却比方才任何一声呵斥都更叫人胆寒。

    宋柠望着那镯子,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霜雪初霁般的浅笑。她缓步上前,在众人屏息之中,亲手捧起那只檀木匣。匣盖掀开,里头卧着一枚羊脂白玉佩,温润无瑕,唯有背面阴刻一行小篆:**“岁寒知松柏,春深见本心。”**

    玉佩底下,压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绢上墨迹未干,是谢瑛亲笔:

    > **“光耀之罪,孤已具折请罪于天听。然其心术已邪,不堪为宋氏子。若宋氏尚存一丝体面,便当依律处置,勿使家丑外扬,污了二小姐清誉。”**

    字字如刀,刀刀剜在宋光耀心上。

    他踉跄一步,撞翻身侧高脚香炉,灰烬泼洒满地,呛得他剧烈咳嗽,咳得弯下腰,咳得眼泪鼻涕横流,咳得像个被剥了皮扔在盐水里的活物。

    “不……不是我……”他嘶哑低语,手指抠进青砖缝隙,指甲崩裂,血混着灰泥往下淌,“是你们……是你们逼我的……”

    “逼你?”宋柠终于俯身,与他平视,目光清亮如淬过寒泉的刃,“你可还记得,三年前上元灯会,你偷拿我的月例银子去赌坊翻本,输得精光后,是我替你还了债,又替你在父亲面前圆谎,说那银子是买了新书?”

    宋光耀瞳孔骤缩,浑身僵住。

    “你可还记得,去年冬至,你因嫌弃丫鬟手脚慢,将一碗滚烫银耳羹泼在她脸上,烫得她毁了容。是你求我,让我瞒下此事,我应了,还悄悄给了那丫鬟五十两银子,送她回乡嫁人?”

    他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你更该记得,半月前你醉酒失德,在张府后巷强扯侍女衣襟,被人撞破。若非我连夜遣人送去三百两赔款,又买通张府管事改了口供,此刻跪在这里的,就不是你一人,而是宋家阖府男丁,尽数跪在大理寺衙门前,等着领那‘教子无方、纵奴行凶’的御批申饬。”

    宋柠直起身,指尖拂过玉佩边缘,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我替你遮掩过太多次。可你每一次,都把我的善意,当成你肆意妄为的凭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宋振林惨白的脸,扫过宋思瑶惨白的手,最后落在端敏郡主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上。

    “父亲。”她唤道,声线依旧平稳,“您总说,家和万事兴。可若一味纵容,任蛇鼠蛀空梁柱,待得风雨来时,这‘和’字,便只剩一副空壳,风一吹,就散了。”

    宋振林嘴唇哆嗦着,想辩,想怒,想拍案而起训斥这忤逆的女儿,可当他目光触及裴砚手中那方尚未收回的肃王印信,触及端敏郡主腕上空荡荡的赤金镯,触及地上那滩混着血与灰的狼藉——他忽然想起昨夜值房里,那位自诩“铁面”的大理寺少卿,如何在他递上茶盏时,不动声色将一封密信塞进他袖中。信上只有一句:**“宋大人,令郎案卷,已归档入库。然刑部新设‘毒杀未遂’专案司,凡涉此罪者,其族中直系,三代不得参选、不得授官、不得纳妾。”**

    他浑身发冷,仿佛看见自己苦熬三十年才得来的四品衔,看见宋思瑶腹中那尚未落地的孩子,看见整个宋家未来二十年,再无人能踏入仕途半步。

    “柠柠……”他声音沙哑破碎,像破鼓被雨水泡透,“你……你说得对。”

    这五个字出口,宋光耀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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