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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风钧想都没想。
“我不上战场,我在后方。”阿嫘盯着他,“我可以在高处,用蚕感知敌军动向。蚕对杀气敏感,能提前预警。”
“那也不行——”
“风钧。”阿嫘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你说过,我们是一起的。你要保护我,我也要保护你。如果你死了,我就算活下来,又有什么意思?”
风钧怔住。
姜嫄忽然开口:“阿嫘说得对。而且,我有个主意。”
她走到阿嫘身边,拉起她的手:“阿嫘能感知杀气,我能与鸟兽沟通。如果我们合作——我用巫术召唤鸟群,在敌军上空盘旋,扰乱视线。阿嫘用蚕感知他们的情绪变化,判断何时点火,何时放烟。这样,能最大程度增加胜算。”
风钧看着两个少女。
阿嫘的眼睛很亮,满是坚持。姜嫄的眼神冷静,充满智慧。
“好。”他终于点头,“但你们必须在安全距离之外,一有危险,立刻撤退。”
“好。”阿嫘笑了。
姜嫄也点头。
计划就这么定了。
仓颉带着三百战士去渡口布置陷阱,风钧带着五十精锐在南岸设伏。阿嫘和姜嫄登上渡口东侧的小山丘,那里视野开阔,且有树林遮掩。
临行前,嫘祖叫住风钧。
“孩子,这个给你。”她递过来一件衣服。
不是麻衣,是丝衣——用阿嫘养的蚕吐的丝织成的,很薄,很软,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娘娘,这太贵重了……”
“穿着。”嫘祖不由分说给他披上,“丝能卸力,关键时刻能挡一刀。阿嫘熬了三个晚上织的,别辜负她。”
风钧看向远处的阿嫘。
少女正在和姜嫄说话,侧脸在晨光中温柔美好。似乎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她回头,对他笑了笑,挥挥手。
风钧握紧丝衣,点头:“我会活着回来。”
“一定要。”嫘祖红了眼眶。
队伍出发了。
晨雾还未散,漆水河笼罩在乳白色的雾气中,像一条沉睡的银龙。风钧带着五十人隐蔽在南岸的树林里,能听见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上三竿时,对岸传来马蹄声。
先是零星的探马,在渡口徘徊片刻,确定安全后,吹响了号角。然后,黑压压的军队从雾气中涌出,像一股赤色的洪流。
赤甲,铜戈,狰狞的面具。
五千九黎精锐,在渡口北岸列阵。军容严整,杀气冲天。
风钧屏住呼吸。
他看见了主将。
那是个巨人,真的像传说中那样,身高九尺,骑着一头黑牛——不,不是牛,是某种被驯化的凶兽,头生双角,眼如铜铃。巨人披着兽皮,赤裸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和满身的伤疤。他手里提着一把青铜巨斧,斧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魍魉。
“准备渡河——”巨人咆哮,声音如雷。
大军开始渡河。
漆水不深,只到腰际。士兵们高举兵器,涉水而来。水面被搅浑,泛起血色——不知是谁的血,还是阳光的错觉。
风钧默默数着。
一千,两千,三千……
当半数敌军踏入河道中央时,他举起手,做了个手势。
“点火!”
渡口西侧乱石滩,火光骤起。
浸透火油的麻绳被点燃,火焰如毒蛇般窜过石缝,点燃埋设的火油。“轰”的一声,整片乱石滩化作火海。正在渡河的士兵惨叫着,身上沾了火油的变成人形火把,在河里翻滚,哀嚎声盖过了水声。
“敌袭!敌袭!”
北岸响起警报,但已经晚了。
东侧芦苇荡,浓烟滚滚而起。不是明火,是湿柴混合草药燃烧产生的浓烟,灰白色,带着刺鼻的气味,被风一吹,笼罩了整个渡口东岸。进入芦苇荡的士兵开始剧烈咳嗽,眼睛刺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有埋伏!撤退!”
“往南岸撤!”
混乱中,魍魉暴怒了。
“何方鼠辈,敢戏弄你爷爷!”他骑着凶兽,直接冲进河里。凶兽踏水如平地,转眼就到了南岸。
“来了。”风钧低声说,拔出石刀。
他从树林中走出,孤身一人,站在河滩上。
晨雾已散,阳光正好。少年穿着丝衣,握着石刀,面对着九尺巨人和他身后的数千大军。身形对比悬殊得像蝼蚁对巨象。
魍魉勒住凶兽,铜铃大的眼睛盯着风钧,然后爆发出震天大笑。
“哈哈哈!轩辕氏没人了吗?派个奶娃娃来送死?”
风钧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小子,报上名来,爷爷不杀无名之辈!”
“风钧。”少年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对岸,“天命守藏人。”
笑声戛然而止。
魍魉的脸色变了,从轻蔑变成凝重,再变成贪婪。
“河图洛书……在你身上?”
“是。”
“好,好!”魍魉舔了舔嘴唇,眼中泛起血光,“杀了你,夺了书,我就是下一任守藏人!蚩尤大人定会重赏!”
他催动凶兽,狂奔而来。
地面震动,沙石飞溅。
风钧没动。
他在等。
等凶兽进入十步范围,等魍魉举起巨斧,等斧刃带起的风割痛脸颊。
然后,他动了。
不是向前,不是向后,是向左——踏出一步,身形如风,险之又险地避开斧锋。石刀没有砍向魍魉,而是砍向凶兽的前腿。
刀很钝,但砍得很准。
正中关节。
凶兽惨嘶,前腿一软,轰然倒地。魍魉反应极快,在落地的瞬间翻滚起身,巨斧横扫。
风钧后仰,斧刃擦着鼻尖掠过。
丝衣被斧风带起,在阳光下泛着光。
“好小子!”魍魉狞笑,攻势更猛。
巨斧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力劈华山。风钧不硬接,只是躲,身形如游鱼,在斧影中穿梭。石刀偶尔出击,不攻要害,只攻关节、手腕、脚踝。
他在拖延。
每一息,都是为后方陷阱争取时间。
每一息,都是为炎帝援军争取时间。
但他毕竟只有十三岁,体力有限。十几个回合后,呼吸开始急促,动作慢了半拍。
斧刃擦过肩膀,丝衣被划破,但里面的皮肤只留下一道白痕——丝衣卸去了大部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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