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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青禾回头,看见他的表情,笑容僵住了。
“大人,怎么了?”
“你……出来一下。”
帐篷外,雨幕如帘。
禹钧看着青禾,说不出口。怎么说?说你等了我三百年,终于重逢,结果你的家没了,你爹娘的坟被刨了?
“大人,到底怎么了?”青禾抓住他的手臂,手在抖。
“……青丘村,出事了。”
青禾的脸色瞬间惨白。
“什么事?”
“被流寇……屠了。”
青禾松开了手,后退一步,靠在帐篷柱子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混着雨水。
“我……我想回去看看。”她终于说。
“我陪你去。”
“不用,大人还有事要忙——”
“我陪你去。”禹钧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当天下午,雨小了些,两人骑马赶往青丘村。
一路上,青禾很安静,不哭不闹,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布包——里面是她给爹娘做的寒衣,本来想过几天送回去的。
但用不上了。
青丘村的惨状,比传言更甚。
村子已是一片焦土,残垣断壁上还有未烧尽的黑烟。地上到处是尸体,有老人,有妇女,有孩童。有的被砍头,有的被开膛,有的被烧成焦炭。
苍蝇成群,乌鸦盘旋。
青禾下了马,一步一步走向村子的废墟。
她家的房子只剩几根焦黑的房梁。她爹的草药园被践踏成泥,她娘织布的织机碎成木片。而她爹娘的坟,在村子后山,墓碑被砸碎,坟被挖开,棺木散落,白骨暴露在雨中。
青禾跪在坟前,一动不动。
雨打在她身上,很冷,但她感觉不到。
禹钧站在她身后,想说什么,但说不出。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许久,青禾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
“大人,您说……人为什么要这样?”
“什么?”
“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毁掉别人的家,为什么要连死人都不放过?”青禾抬头,看着他,眼睛红肿,但眼神空洞,“我爹娘做错了什么?村民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种地,采药,织布,想过安稳日子。为什么……连这点安稳都不给?”
禹钧跪下来,握住她的手。
“青禾,这世道就是这样。有善就有恶,有治就有乱。我们能做的,不是问为什么,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让这样的惨剧,少发生一些。”禹钧看着她的眼睛,“治水,是为了让人不被洪水淹死。平乱,是为了让人不被刀兵杀死。写《山河图志》,是为了让后人知道,曾经有人为了太平,努力过。”
青禾的眼泪又流下来。
“可是大人,我们真的能改变什么吗?洪水年年有,战乱年年有。您治了九年水,不还是有瓠子口溃堤吗?禹王平了天下,不还是有共工氏叛乱吗?我们做的……真的有用吗?”
禹钧沉默。
是啊,真的有用吗?
三百年前,他守住了河图洛书,但蚩尤死了,还有共工。他守住了文明的火种,但战乱从没停止。
轮回,重复,仿佛没有尽头。
“青禾,”他最后说,“我不知道我们做的有没有用。但如果我们不做,情况只会更糟。就像现在,如果我们不把爹娘的尸骨重新安葬,它们就会一直暴露在雨里。做了,至少能让逝者安息。”
青禾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
“大人,帮我。”
两人花了半天时间,将村民的尸体一一收敛,在村后挖了一个大坑,合葬。将青禾爹娘的尸骨重新装殓,立了新碑。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
青禾跪在新坟前,磕了三个头。
“爹,娘,女儿不孝,没能保护好你们的坟。但你们放心,女儿会好好活着,连着你们的份,一起活。”
她起身,转向禹钧。
“大人,我们回去吧。”
“好。”
回营地的路上,青禾一直沉默。
快到营地时,她忽然说:“大人,您之前说,等治完了水,写完书,就带我走。还作数吗?”
“作数。”
“那我想跟您学写字,学看地图,学治水的道理。”青禾说,眼神坚定,“我不想只做一个等您的人。我想和您一起,做点什么。哪怕只能帮上一点点忙,也好。”
禹钧看着她,笑了。
“好,我教你。”
“说定了?”
“说定了。”
月光下,两匹马并辔而行。
影子拉得很长,像要走到时间的尽头。<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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