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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
宫门外,青禾在等他。她穿着那身素麻衣,站在阳光里,像一株静静生长的禾苗。
“你怎么来了?”禹钧走过去。
“听说朝会上吵得厉害,担心您。”青禾把手里的小布包递给他,“早膳您没吃,我带了饼。”
禹钧接过,饼还温热。
“回家吧。”他说。
“嗯。”
两人并肩走在阳城的街道上。街市很热闹,商贩叫卖,孩童嬉戏,妇人买菜,老人晒太阳。这是太平盛世的景象,是无数人用血和汗换来的。
“青禾。”禹钧忽然说。
“嗯?”
“等龙门工程完工,我们就走。”他说,“不管《山河图志》写没写完,不管天下还有多少水要治。我们就走,去南方,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安静过日子。”
青禾停住脚步,看着他。
“大人,您是说真的吗?”
“真的。”禹钧握住她的手,“我等了三百年,才等到你。不想再等了。”
青禾的眼泪涌上来,但她笑了。
“好,我等你。等龙门完工,我们就走。”
“说定了?”
“说定了。”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要走到时间的尽头。
但他们都知道,乱世之中,承诺往往奢侈。
而命运,从不给人准备的时间。
第二十二节 血色龙门
公元前2065年,秋
龙门峡谷,第三年。
工程已进入最后阶段。三万民夫奋战三年,硬是在砥柱山和邙山之间,凿出了一条宽三十丈、深五丈的新河道。只等最后一段岩壁打通,黄河水就将汹涌而入,奔向东南故道。
但这最后一段,也是最难的一段。
岩体是坚硬的花岗岩,铁钎凿上去只留个白点。火药用了三次,只炸开表层。工期一再拖延,从夏拖到秋,眼看汛期将至。
“大人,不能再拖了。”工头石勇满脸愁容,“再拖下去,主河道水位上涨,万一溃堤,这三年就白干了。”
禹钧站在岩壁前,仰头看着那道最后的屏障。
十丈高,五丈厚,像一扇紧闭的大门,拦在新生与毁灭之间。
“用老办法。”他说。
“什么老办法?”
“火烧水激。”禹钧说,“在岩壁上凿孔,塞入干柴,点火烧灼。等岩石烧红,泼上冷水,热胀冷缩,岩石会自行崩裂。”
“这法子……能行吗?”
“能。”禹钧说得很肯定,因为这是“阿嫘”在梦里告诉他的——不是青禾的梦,是他自己的梦。梦里,那个白发金瞳的“自己”,站在同样的岩壁前,用同样的方法,打开了门。
准备工作花了三天。
岩壁上凿出上百个孔洞,塞满浸油的干柴。民夫们退到安全距离,只留禹钧和几个工头在近处指挥。
“点火!”
火把扔进柴堆,火焰腾起。干柴噼啪作响,火舌舔舐岩壁,将花岗岩烧成暗红色。热浪扑面,即使站在十丈外,也能感觉到皮肤的灼痛。
烧了整整一天。
日落时分,岩壁已烧得通红,像一块巨大的烙铁。
“泼水!”
民夫们扛着水桶上前,冷水泼在烧红的岩石上。
“嗤——!”
白汽冲天,像巨龙吐息。岩石在冷热交加中发出刺耳的炸裂声,裂缝如蛛网般蔓延。然后,一声巨响——
岩壁,崩了。
不是缓缓坍塌,是爆炸式的崩解。碎石如暴雨倾盆,烟尘遮天蔽日。大地在震颤,仿佛有地龙翻身。
“成功了!”民夫们欢呼。
但欢呼声很快变成惊呼。
因为崩裂的不只是岩壁,还有岩壁后的山体。一道更大的裂缝从山脚直窜山顶,整面山崖都在松动。
“山要塌了!快跑——!”
人群四散奔逃。
禹钧也想跑,但他看见了青禾。
青禾本来在后方营地熬药,听见巨响跑出来看,结果被崩飞的石块砸中肩膀,摔倒在地。而此刻,一块磨盘大的巨石正从松动山崖上滚落,直冲她的位置。
“青禾——!”
禹钧冲了过去。
不是跑,是飞扑。他用尽全力,在巨石砸下的前一瞬,抱住青禾,滚向旁边的凹坑。
“轰——!”
巨石砸在他们刚才的位置,溅起漫天尘土。
禹钧把青禾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背承受了落石的冲击。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
“大人!”青禾尖叫。
“别动……”禹钧咬牙,撑起身体,看向山崖。
山体还在崩塌,更大的石块在滚落。他们所在的凹坑并不安全,很快就会被掩埋。
“走……”他想拉青禾起来,但手臂使不上力。
“我扶您!”青禾挣扎着站起,用没受伤的肩膀架起他,踉跄着往安全地带跑。
身后,山崩地裂。
身前,是奔逃的人群,是扬天的尘土,是血色残阳。
他们像两只受伤的兽,在生死边缘挣扎。
终于,跑出了崩塌区。
青禾把禹钧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自己也瘫倒在地。她肩膀在流血,手臂脱臼,但顾不上自己,先去看禹钧的伤。
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内腑出血,背后血肉模糊。
“大夫!叫大夫——!”她嘶喊,声音带着哭腔。
老大夫提着药箱跑来,检查后脸色凝重。
“伤得太重,必须马上送回阳城。这里治不了。”
“那就回!”青禾咬牙,撕下衣摆给禹钧简单包扎,“石勇!备车!最快的车!”
马车在暮色中疾驰,赶往阳城。
车厢里,禹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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