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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对着门内说道:
「时辰不早了,我回去房间休息一下。你也在里面睡吧,盖好被子,夜里冷。」
凡人之躯,若是不休息,在这寒冬夜里,恐怕会先冻死或累垮。
他想了想,又去柴房找来一个破旧的火盆,在阁楼门前的廊下,找了个避风的角度,生起了一小堆火。
跳动的火光,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我在门外生了堆火,也能暖和一些。」陈阳对着门内说道。
「嗯。」
苏绯桃在里面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楚宴……你自己也当心。」
陈阳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向自己的厢房。
他也不确定这房间会不会沾染瘟疫,但眼下,别无选择。
疲惫涌来。
他几乎是一沾到床铺,便在极度的困倦中,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阳便挣扎着起来了。
浑身酸痛,喉咙也有些干痒。
他强打精神,去处理翠翠几人的尸首,找了一把铁锹,在后院角落的冻土上,开始艰难地挖掘。
土冻得很硬,每挖一下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他咬着牙,一锹一锹地挖着。
直到挖出一个足以容纳四具尸首的深坑。
他将翠翠几人推入坑中,填上土,堆起一个小小的土包。
没有墓碑,没有香烛。
陈阳站在土包前,沉默了片刻,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虽然只是业力化身,但毕竟相处了这麽久……
「愿你们来世,能投个好胎,平安喜乐。」
做完这些,他已是大汗淋漓,虚脱感更重。
但他不敢休息,再次出了门,如同昨日一样,朝着城外荒野走去,去寻找食物。
今日。
城外荒野上的人,似乎比昨日多了一些。
显然,城中幸存的人,也将目光投向了城外。
他们像觅食的野兽,在枯草丶灌木丶山崖间巡查,寻找着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
野果丶草根丶树皮……
陈阳发现,这些人看向彼此的目光,不再有往日的邻里温情。
而是充满了警惕戒备,甚至……恶意!
他想起昨日济世堂被抢,文大夫被殴打的惨状,心中警铃大作。
虽说人间道规则下,凡人不会招惹修士。
但陈阳摸不清状况,唯恐起冲突,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他尽量避开人群,专挑人迹罕至,难以攀爬的地方寻找。
幸运的是,他又找到了一小片挂着零星野果的灌木丛。
大概有七八颗。
他连忙摘下来,谨慎地藏入怀中。
往回走的路上,他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为了抢夺另一个妇人手中半块炊饼,竟然像野兽般扑了上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发出嘶哑的吼叫。
最终饼子被撕成两半,两人各自带着伤痕和食物,仓皇逃开。
陈阳的心更冷了。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小院。
再次如同昨日一样,将采摘来的野果大部分给了苏绯桃,自己只留了两颗最小的。
苏绯桃依旧想要出来,想要和他一起面对。
但陈阳态度坚决,绝不允许。
「外面太乱了,你出来不安全。就在这里,这里有火,有门挡着,最安全。」
陈阳隔着门,语气不容置疑:
「不用担心,我们只需要……熬过这几天。」
苏绯桃拗不过他,只能担忧地叮嘱他千万小心。
……
一晃,三天过去了。
这三天,陈阳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寻找食物。
他找到的野果越来越少。
他的身体越来越疲惫,咳嗽也开始频繁起来。
起初只是喉咙干痒,偶尔咳两声,他以为是吸入了冷风或者灰尘。
但到了第四天早上。
当他再次准备出门时,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咳得他弯下腰,胸口阵阵发闷,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心中猛地一沉。
不……不会的……
他强压下咳嗽,如常出门,又像往常一样回到阁楼前,准备将今天找到的仅有的三颗野果递进去。
门缝刚打开,苏绯桃便急切地伸出手。
这次却不是接果子,而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但力气却很大。
「楚宴!让我出去!你进来!我们在一起!这些野果可以一起吃!」
苏绯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坚决:
「我很担心你!我不要一个人被关在这里!我要和你在一起!」
陈阳心中一急,连忙想要挣脱:
「放手!快放手!」
然而苏绯桃抓得很紧,甚至试图将门拉开。
「我要出来!」她挣扎着。
陈阳又急又气,胸腔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他甚至感到喉头有一丝腥甜。
他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苏绯桃抓着的手。
甚至因为用力过猛,隔着门板都能听到里面苏绯桃惊呼一声,似乎跌坐在地。
「咳咳……」
陈阳扶着门框,咳得撕心裂肺。
「楚宴!你怎麽了?!你怎麽在咳嗽?!你到底怎麽了?!」
苏绯桃在里面听到咳嗽声,声音立刻充满了惊恐。
陈阳强行压下咳嗽,喘着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没事……小事情而已,只是有些气急了,吸了点冷风。」
「只是一点风寒而已!」
「我们……我们不会有事的!」
陈阳说完,感觉一股闷痛在胸口漫开,喉间的干痒与腥甜也随之越来越明显。
是昨天攀爬时摔的那一下震伤了?
还是在外面喝了雪水,染了风寒?
或者是……
他不敢去想。
……
第六天。
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小雪,到了下午,便成了鹅毛大雪。
天地间一片苍茫,白茫茫的,掩盖了污秽,也掩盖了生机。
陈阳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野中跋涉。
城外几乎看不到人影了。
只有雪地上零星散落,被雪花半掩的尸首。
野果?
早已被搜刮一空。
连草根和树皮,都很难找到了。
陈阳走了很久,双手和脸颊冻得麻木,却一无所获。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准备空手返回时,在一条几乎被雪埋没的小溪边,他看到了两个人。
两个病得脱了形的男人,疯狂地厮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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