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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潮头(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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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你回去吧。”

    “我送你到校门口。”

    两个人走在校园里。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路灯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斑点点的光斑。林雨燕走在他旁边,手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

    “陈河生,”她说,“你毕业以后,去哪儿?”

    “还不知道。可能在船厂,可能在研究所。”

    “会在上海吗?”

    “可能吧。”

    “那……我毕业以后,去上海找你?”

    “好。”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她松开他的胳膊,站住,看着他。“说好了。我毕业以后,去上海找你。”

    “说好了。”

    到了校门口,她停下来,站在那儿,看着他。

    “你走吧。我看着你走。”

    “你先回去。”

    “不,你先走。”

    他看着她,忽然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里,穿着白裙子,在路灯下像一朵花。她朝他挥手。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大步往前走。

    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花花的。他摸了摸兜里的铜铃,铃铛温温的。

    他想,这就是幸福。

    八月初,河生回到了上海。

    校园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还没返校。他走在梧桐树下,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嗒嗒嗒的,在空荡荡的路上回响。草坪上的草长得很高了,没人修剪,乱七八糟的,像一个人的头发,好久没理了。花坛里的花开败了,花瓣落了一地,枯黄的,卷曲的,踩上去沙沙响。

    他推开宿舍门,里面空无一人。他打扫了卫生,擦了桌子,拖了地。然后坐在床上,拿出日记本,写了几行字:

    一九九七年八月三日,返校。上海,晴。

    暑假回家了。妈老了,头发全白了。哥瘦了,但精神很好。陈冉上学了,一年级,考了第一名。村里变了,通了柏油路,有了超市、手机店、快餐店。黄河上修了桥,洛阳到焦作的高速公路。德顺爷的坟在水底了。老家的村子也在水底了。

    见了林雨燕。她说,毕业以后来上海找我。我说好。

    这学期,我要保持第一。我要把专业学好。我要准备考研。我要造最好的船。

    他合上本子,放在枕头底下。

    八月中旬,室友们陆续回来了。刘建国还是那个大编织袋,红薯、花生、核桃、柿子醋、柿饼、山楂干,还有一样新东西——一袋黄花菜,干干的,黄黄的,闻着有股甜香。赵磊还是那个大行李箱,果脯、茯苓夹饼、驴打滚、稻香村点心,还有两瓶二锅头。张伟还是那个大蛇皮袋,带鱼、黄鱼、虾干、紫菜、蛏干、海蜇皮、鱼丸,还有一样新东西——一袋鱿鱼干,硬硬的,韧韧的,要泡很久才能煮软。陈志远还是那个双肩包,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那台苹果笔记本电脑——他又换了新款的,更薄,更轻,银灰色的外壳上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标志在灯光下闪着光。

    “河生,暑假干啥了?”赵磊问。

    “回家。干活。”

    “又是干活?你就不能歇歇?”

    “歇不了。地里的活不等人。”

    赵磊叹了口气:“你们农村人真苦。”

    “不苦。”河生说,“习惯了。”

    八月底,亚洲金融危机的消息传到了校园里。

    一开始,大家没太当回事。泰国、韩国、日本,那些国家的事情,离中国很远。但慢慢的,消息越来越多了——泰铢暴跌、韩元暴跌、日元暴跌、香港股市暴跌、东南亚经济崩溃。报纸上的标题越来越大,越来越黑,越来越吓人。广播里的新闻越来越长,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沉重。食堂里、教室里、宿舍里,到处都有人在议论。

    “听说泰国好多银行倒闭了。”

    “韩国的企业也完蛋了,大宇、现代都在破产边缘。”

    “日本更惨,经济泡沫破了,十年都没缓过来。”

    “香港呢?香港刚回归,就碰上金融危机,真是倒霉。”

    “中国政府说了,人民币不贬值。这是对亚洲的贡献。”

    河生听着,心里沉甸甸的。他不怎么懂经济,但他知道,金融危机不是好事。企业倒闭,工人失业,经济衰退,社会动荡。这些离他很远,但他觉得,它们是悬在头上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有一天,他在图书馆里看报纸,看到一条消息:中国政府在亚洲金融危机中表现出了负责任大国的担当,坚持人民币不贬值,为稳定亚洲金融秩序作出了重要贡献。他看了很久,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骄傲。中国强大了,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国家了。在危机面前,中国站出来了,扛住了,还帮了别人。这就是大国。这就是他爱的国家。

    九月初,大四的课开始了。

    这学期的课不多,但都很重要——船舶设计、船舶制造工艺、船舶经济学、船舶法规、专业英语。还有一门课,是孟教授开的选修课:《航空母舰设计概论》。这门课只在每年大四上学期开一次,选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选的人都是真心想学的。河生当然是第一个报名的。

    第一堂课,孟教授走进教室,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他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只有十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坐在大教室里。他笑了,笑得很淡。

    “人不多。但没关系。人多人少,我都讲。这门课,我在交大讲了二十年了。二十年前,只有三个人选。现在有十几个。进步了。”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航空母舰设计概论。

    “航空母舰,”他转过身来,看着台下的学生,“是世界上最大、最复杂、最昂贵的武器系统。一艘航母,有几万个系统,几百万个零件,几千个人在上面工作。它是一座浮动的城市,是一个移动的机场,是一个国家的海上堡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的脸。

    “你们知道吗?中国还没有航空母舰。世界上有九个国家有航母,美国有十二艘,英国有三艘,法国有两艘,俄罗斯有一艘,印度有一艘,意大利有两艘,西班牙有一艘,巴西有一艘,泰国有一艘。中国,一艘都没有。”

    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一艘都没有。”孟教授重复了一遍,“一个拥有十三亿人口的国家,一个拥有两万公里海岸线的国家,一个拥有三百万平方公里海洋国土的国家,一艘航空母舰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河生心上。

    “为什么没有?因为造航母太难了。难在哪里?难在技术,难在资金,难在人才。技术,我们可以学;资金,我们可以凑;人才,靠你们。靠你们这些学船舶、学动力、学电子、学武器、学材料的年轻人。你们,就是中国航母的希望。”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一艘航母的草图。舰体、飞行甲板、舰岛、升降机、弹射器、拦阻索。他画得很快,线条很流畅,像画了一辈子。

    “这是航母的舰体。它要比普通船大三到五倍,要能承受飞机起降的冲击,要能抵御鱼雷和导弹的攻击。这是飞行甲板,要能承受几千次的起降,要能抗高温、抗腐蚀。这是舰岛,里面是雷达、通信、指挥系统,是航母的大脑。这是升降机,要把飞机从机库升到甲板上。这是弹射器,要把飞机从甲板上弹出去。这是拦阻索,要把飞机从天上拉回来。”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每一个部分,都是世界级的技术难题。弹射器,世界上只有美国能造。拦阻索,世界上只有美国和俄罗斯能造。飞行甲板的钢材,世界上只有美国、俄罗斯和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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