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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60-70(第1/24页)
第61章
竹杖的手柄,已经在多年摩挲中,变得异常的光滑,甚至比他粗糙的手还要光滑得多。
张骞一度心生绝望。
在为匈奴所获后,除了对匈奴来说不值一文的竹杖竹简,他留不下任何的东西。
但在经历了这十年波折之后,他又无比庆幸,这代表着身份的东西,始终留在他的身边,让他没有忘记自己是谁。
现在,也还能支撑着他的身体,没在这精疲力尽时倒下去,而是目光固执而定定地望向远处那一支奔行而来的队伍。
塞外的风雪模糊了他们的身形,却没模糊掉他们与匈奴骑兵有别的气度。
劫掠的骑卒与大汉边军,自然不同。
是汉军!
确实是汉军!
在这一刻,有许许多多的话,一股脑地从他的肺腑间攀援了上来,取代了胃里空空的烧灼感,取代了肺部生冷的寒冻,却又太满太满,以至于让他徒劳地发不出声音来。
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让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竹节杖,让那杖上,已经有些零碎的白牦尾,在空中被吹动了起来。
与之相对的队伍里,军旗烈烈。
同样被风展开。
远远地也已有了个声音,向这边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张骞向前一步,听到自己的声音与心跳共鸣。
“汉使……张骞在此!”
……
直到坐于汉军的队伍之中,他仍有种脚踩在云团之间的虚浮感,像是人已坐了下来,脚却还想继续前进。
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就这么摆在他的面前,又提醒着他,他确实已经,回到了同胞之间。
这一路汉军中,领兵的是个张骞的熟人,让他无需经过什么盘问的流程,就已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他叫公孙贺。
当今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这位出身北地义渠的将军,就已因平曲侯之子的身份,被选为了太子舍人,与张骞同为刘彻的亲信。张骞认得他。
公孙贺因重逢故人有些唏嘘,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早年间你可不是个闷葫芦,怎么见着熟人,还说不出话来了?”
张骞从对方手里接过了大氅,裹在了身上。
但大约是连日的饥寒交迫,让他对于温度的感知已有些模糊,并未在即刻间感觉到暖意。
他嘴唇颤抖了一下看向眼前,不觉慨叹。
算起来,他与公孙贺的年龄没差多少,公孙贺还是领兵征战之人,多在外头风吹日晒,今日彼此相望,却还是他张骞看起来年长许多,连着鬓边的头发都已提前斑白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越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离开故土十年有余了。
他缓缓吞咽下去了一口热汤,把喉咙间憋着的许多话,都先吞咽了回去,问道:“公孙将军,你们是为何会来的?”
初见之时,狂喜的情绪压过了所有。
现在却有另外的疑问冒了出来。
张骞之前险些觉得,他们走不到大汉的边境,虽能从匈奴人的手中逃出来,却没有这样的幸运,能回到汉人的疆土之上。因为他们彼时所处的地方,距离汉境仍有数百里之遥!
那公孙贺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他们这一行阵仗,也不像是正式的领兵出征。
总不会是十二年不见,公孙贺已在边境驻守,还可以随意跑到这么远的地方狩猎了吧?
从公孙贺此刻的仪表打扮来看,这彼此未见的十二年,他应该过得还不错,但也不至于……
“因为太祖陛下的预言。”公孙贺回答道。
张骞一愣也一惊:“你说什么?”
他险些要以为,是自己的耳朵还冻得僵硬,连带着话都听不清楚了,但好像,他并没有犯耳背的毛病。
公孙贺已将话说了下去:“数月前,太祖陛下借托宗室的身体还魂人间,说起了你的事,说你在离开长安后被俘匈奴将近十年,才有机会脱身,却仍未忘使命,继续寻访大月氏的所在,现在已在回来的路上,令我等前来迎接,以防你再度落入匈奴人之手。”
“陛下因我出身北地,兼有胡人血统,在必要之时,能比旁人更易探路,便将此重任交托给了我。只是没想到,右部匈奴已将手伸到了羌人的地盘上,我等收到消息这才赶来,但看起来……还是晚了一步。”
从张骞等人逃难一般的表现,公孙贺都能猜到他们有着怎样的经历。
他们的狼狈,不像是只因赶路造成的。
若是张骞没有自己想办法逃出来,他恐怕还得与匈奴人打上一场了。
幸好幸好。
张骞的上下眼睑一碰,试图用这缓慢的眨眼压制住他的色变:“……”
公孙贺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却不知这样一番话落入他的耳中,在刹那间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晚了一步?
不,他们来得一点也不晚,甚至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这已几乎可以比拟,在沙漠之中行走的旅人,在最后一口水喝干之前,见到了一处活命的清泉。
所以在这一刻抢先占据张骞思绪的,不是早与迟,而是另外的东西。
“太祖……陛下?”一旁的吉利在军医的劝说下,才没有一口气灌下太多米粥,现在也从虚弱中缓了过来,用一张嘴就带着西域腔调的汉话惊问,“你教我讲你们汉话的时候,说过,太祖是用来称呼你们的开国国王的,他也已经死了好多好多年了,怎么还能在几个月前说话呢?”
比起惊骇,这年轻人的脸上写着的,更像是惊叹:“天呐,这就是神奇的东方吗?”
张骞额角一抖:“……你少想些乱七八糟的!”
什么叫做这就是神奇的东方吗?
他只是离开了长安十二年,不是一百二十年,也没到对中原情况全然无知的地步。在此之前,可从来就没有听过什么死去的皇帝或者诸侯复生,来指点后辈的事情。
这又不是中原的惯例!别发出这种吓人的惊叹。
在听到这个解释的第一时间,他的反应也是“不信”。
可他又恍惚地想着,若非神鬼之力,又有谁能看到他的遭遇呢?
因地域的隔阂,中原对西域可说是一无所知,这才有了他出使边境之事。倘若长安随时都能收到他的消息,他也不会受困匈奴接近十年。或许真的只有当人从空中俯瞰而下的时候,才能看到他在这西行与东归路上的挣扎。
太祖刘邦,祖宗显灵,确实是公孙贺会出现在这里的解释!
公孙贺很能理解张骞此刻的沉默:“说实话,刚听说太祖还魂这件事的时候我也很震惊,甚至在想,是不是有什么人胆大包天,行骗骗到陛下的头上来了,但是,不仅陛下相信他的身份,我向来敬重的程不识将军也相信,满朝文武都信。长安随后发生的种种,也都非凡人之力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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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当是我汉室合该兴盛,才有此破天荒之事吧。”
“太祖说,你是有功之臣,非是无能办事,而是朝廷没能对你及时予以援助,才让你被迫滞留于西域。那么既然陛下已数次向匈奴发起反击,就更不该让功臣还被留在回来的路上。陛下也是这样想的,当即就向我下达了军令。说来也是有些惭愧,一年多前,我与卫将军他们四路出兵,我以轻车将军之名北出云中,却毫无所得,陛下仍信我能有所作为,将此事……”
张骞眼神里情绪震荡,几乎已听不见,公孙贺随后说的是些什么。
脑海中,一直在回荡着他说的有几句话。
不知是不是面上的寒霜,终于在眼前的篝火熏烤下融化,他竟觉得自己的眼眶也跟着发热。
他说,自己是有功之臣,不该被阻拦在回来的路上。不仅“太祖”这样觉得,陛下也是这样觉得,这才让他在丧失希望的前一刻,见到了迎接自己的汉军队伍……
只这一句话,便让他此前哪怕苟延残喘也要活下来的磨难,都有了意义。
“可是……可我无功啊。”张骞环顾四周,悲从中来,“我从长安出发时,身边还有陛下亲自挑选的百多好手,现在却只剩下了零星几人。我向陛下意气风发地承诺,我必能早日找到大月氏人迁徙的去处,让他们与我大汉联手对抗匈奴,可我到时,竟被他们告知,他们已无心再回故土,更不敢与匈奴为敌。”
“我能告知陛下的,竟只有西域诸国的风土人情,以及他们对我汉室的态度。”
公孙贺险些脱口而出“这还不够吗?”
光只是这一句,便是在填补大汉周边版图上的空白了。
但还没等他将这话说出,便忽见张骞的表情一变,“不对,还有一事!公孙将军,匈奴有变!”
“你说什么?”这句才从张骞嘴里发出来过的惊疑之声,从公孙贺这里发了出来。
张骞已是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我说匈奴有变!我从西域折返,又为匈奴所获,原本还未必逃得出来,更难让将军知道我在此地。但在匈奴右部之中突生变故,才让我找到了机会。”
“匈奴王庭忽然急召右谷蠡王前去,以我前面十年被困其下辖部落所见,这次征召,与早前截然不同!那右谷蠡王也不是响应元月之祭而去的,反而先行调兵,做出了种种安排,才去赴约。以我看来,不是匈奴王庭出了问题,他要去那边谋求什么利益,便是王庭向他发出的诏令当中另有玄机,让他必须在此行中多做准备,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公孙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离席而起:“你敢断言?”
张骞斩钉截铁:“我敢。”
他没被塞外的风把脑子给吹坏了,也没因未联络到大月氏,就急于在其他地方另行争功。
在他逃出营地时,守卫的表现,也从某种方面佐证了他的判断——
右谷蠡王此行不简单。
他调走了太多精锐!
公孙贺面露沉思:“难道是我那小舅子那边打出的动静有点大?”
“……什么?”
“啊,我是说卫青那边。”公孙贺讪笑了两声,“就在你离开长安的第二年,陛下为了提携卫氏,将卫青的长姐许配给了我。不过如今看来,不是卫家因这联姻之好,沾了我公孙家的光,而是我公孙贺,傍上了卫皇后和卫将军。”
张骞沉默地接收着公孙贺一句话里依然爆满的信息量。
卫皇后取代了陛下登基时册封的陈皇后。卫青也变成了军中不可或缺的一员,如今正在征战之中,要不然也不会有公孙贺那一句“他打出来的动静有点大”。
当真是十年之间,中原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这此间种种,和太祖还魂这种前所未有之事相比,终究还是少了点分量,这才让张骞只是麻木地听着这些大变化,却没又一次被惊掉了下巴。
公孙贺说道:“这其中的事情,等回程的路上我可以慢慢地说给你听,总之,太祖陛下除了告知你的动向外,还说起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匈奴会在秋末奇袭辽西,所以陛下先是重新把李广起用,令他担任右北平都尉,配合韩安国将军的守卫,又令卫青将军伺机行动,配合北巡的太祖陛下。”
他说话间,眼神里亮起了一点希冀之色:“你说,既然你的折返,已经应验了太祖陛下的说法,会不会那边也确实大有收获,甚至逼得匈奴王庭不得不急召贵族前往议事?”
公孙贺焦虑地舔了舔嘴唇,不免因这猜测露出了几分迫切的模样。
又会不会,有高皇帝相助,他还能更敢想一点?
早前四路兵马齐出,他虽没像被贬官的两路一样损兵折将,但“未有所获”,对一位将领来说,绝不是什么希望得到的反馈,甚至还有徒劳耗费军粮的过错。
但现在,他不是没有收获了。
他已比自己估料的时间更早一步接到了张骞,还从张骞这里获得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我这就让人去查探……”
“不!”张骞面容疲惫沧桑,神情却坚定得有些慑人,“不可这么随意就安排探查!”
“我等寥寥几人从匈奴人的营地中脱逃,充其量也就是几个趁乱而走的逃奴,但如果将军在这时未加准备,就让人越界刺探,势必要让匈奴人知道,我们这些逃奴与汉军有关,也已获知了他们这里一件极重要的情报。到时候谁也不知道,情况会否因此有变。不如先回返边境,令士卒之中有胡人血统的乔装改扮,以北归牧民的身份小心查探。”
公孙贺怔怔:“对……对!是该小心一些。这样,我先让快马速报后方军中,也速速将你的消息一并送还朝中,这边则让人护送你回长安去,我留在此地,等候陛下的命令。”
一听公孙贺的答复,张骞就知道,他是将话听进去了。
或者说,他是不敢犯第二次错误,让自己丢了官职,才没被接到张骞的功劳冲昏了头脑。
但不论如何,现在的发展对张骞来说,已是不敢轻易梦到的美好。
他本想重新坐回到篝火边的席位上,却因紧绷着的一口气突然放松,直接晕厥了过去。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几声呼喊,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摇晃,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他睡了十二年里,最安稳的一觉。
不是因为身上盖着的,已是厚实的羊毛被褥,下面的褥子也厚得足以在冬日里令人浑身发热,而是因为,他的周围已不是视他为猎物为奴仆的匈奴人,而是他们大汉的精锐士卒。是广义上的,家人。
“接功臣回家”的话,也让他可以暂且安心地沉浸在睡梦中,从心神枯竭的状态中挣脱。
当张骞终于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口干舌燥地醒来时,身下的摇晃和伴随着的车轮声,都在告诉着他,他已身处回程的马车之上。
从摇晃的车帘中透入内里的,居然已是夕阳的光。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将一旁水壶里的水一饮而尽,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听到当中的动静,马车外有人站了起来,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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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车门走了进来。
张骞适应了一下视线,就见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甘父。
他身上有些破烂的衣服,已被更换了下去,换成了一身厚袄。枯瘦却有力的手上缠着绷带,裹住了那些因开弓射敌而磨损出的伤口。不仅如此,张骞一眼就看到,他的背上腰间,还多了新的弓弩与箭囊。
按说,他们既已回到了汉人当中,还得到了公孙贺麾下士卒的保护,大可不必如此,但张骞完全能够理解他。
只有武器在手,他们才能掌握住自己的命运。
“要让他们把饭食送来吗?”甘父问道。
张骞点了点头,又道:“再让人送些竹简和刀笔来,把吉利也叫上。”
甘父没有多问就退了出去。
相比之下,吉利的话就要多得多了。
他是张骞回程途中才跟来的,到底要身强力壮得多,只休息了半日,就已差不多养回了元气。偏偏张骞还在昏睡,他又不知应当和谁说话,只能努力看着沿途的风景。
现在张骞可算是醒了,他终于不用憋着了!
但他是真没想到……
“你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吉利见惯了张骞那先躺着活命、其他的之后再说的表现。所以对听不太懂匈奴有变内情的他来说,张骞拦阻公孙贺探查,真是好正常的行为。
然而现在——
他看向了车窗之外,夕阳已经彻底滚落到了地下,留下了浮起的夜色。
他看向了车中,这里已经点亮了一盏随着马车颠簸而微微摇晃的烛火,在烛火之后,是张骞让人送来的空白竹简,以及他那张仍有些形容惨淡的脸。
张骞赫然是在醒转的第一时间,没有选择大吃一顿,然后倒头再好好地睡上一觉,而是决定,先将他在西域的种种见闻,动笔写上一些。
至于吉利为什么被找来?
哼,反正不是为了让他有个地方解闷的,而是让他这个来自西域的“本地人”,帮忙补充一些记叙上的细节。
要是吉利知道现代人的表述,非得对着张骞来一句,你这是不是太卷了?
太拼命了啊!
难道这就是汉人话中的“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吗?
张骞有些意外地抬头:“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好了?”
吉利这才发觉,他刚才居然把自己的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
但在片刻的尴尬后,他又因这句夸奖笑了出来:“简单,这句简单而已。那什么……我不敢向外面的那群人问,能不能问问你?”
张骞点头:“你说。”
吉利忙问道:“那个死而复生的事情,真的不是你们汉人某种可以学习传授的本事吗?要是我能学会的话,我就回到大宛去,然后把我们大王的祖父或者曾祖父召唤出来,让他分我个国师当当,然后我就可以把我喜欢的那几匹马全部弄到面前来!”
张骞:“……”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说吉利真的很有做人的梦想,居然想学会这么恐怖的本领,然后用在自己老家,还是应该说,他做梦的水平和穷人乍富,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谁有这本领,还能满足于只得到几匹马啊!
“若真能学会,也不会仅此一例了。”
“那你居然人都没见到,就相信他是真的?”吉利叹气一声,总觉得虽然搭上了前往长安的车,但前途还是不太光明。
可他随即就听到了张骞异常坚定的答案:“我信。”
他仍旧有些干裂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已经不太记得醒来之前做的梦了,但仍记得,那不是一个特别好的梦。梦中的匈奴右部,并没有这么快就发生动乱,我在当中被困了更长的时间,才逃离此地。”
“梦是不可以当真的。”吉利鼓了鼓腮帮子。
张骞:“可如果有一个人的出现,让你原本需要跋涉百步,才能达到终点,现在只需要走五十步,而又有人告诉你,这少掉的五十步是一种奇迹,你会信吗?”
吉利觉得自己的汉话大概还是水平太低了,只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为了避免张骞在此结束了和他的聊天,让他这个才脱困的倒霉蛋,必须立刻、马上、毫不耽搁地投身到忙碌的工作之中,他赶忙又追问道:“那你觉得,这个还魂的太祖陛下,是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还真将张骞问道了,也让他暂时发下了笔,有些走神地望着眼前照明的烛火。
太祖陛下这位开国之君,是一位怎样的人,对于他们这些后面的汉臣而言,尚且并没有那么好定义,更何况问的还是还魂之后。
他或许也只能从公孙贺告知的只言片语之间,拼凑出他的形象。
高皇帝没有只看着那些在朝堂上各显神通的文臣武将,而是连他这个“失败者”都放在了眼前,放在了心中,足可见他是怎样的包容兼蓄,面面俱到。
公孙贺还说,高祖陛下用极快的速度,便让朝臣都相信了他的还阳,那么他应还有着生前那吸纳贤才的君主魅力。
他已北巡,以定还击匈奴之策,那便还有着统率兵马、征战天下的魄力。
不过或许死过一回,还是会让他和早前有些不同的。
嗯……不管怎么说,吉利不能用那半吊子的汉话,和他那依然有些不懂规矩的表现,在高皇帝面前胡言乱语。先让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人,无疑很有必要。
张骞言之凿凿:“那应有一位谈笑由心,豁达洒逸,心怀天下的长者,也是一位文武全才、威服八方、知人善任的君王。”
……
“唉……”
刘稷又叹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当个愤世嫉俗的喷子,拿出之前扇刘彻巴掌的魄力,哪怕是耍赖也要赖在北方。
谁要回到长安跟人动脑筋啊,还是跟刘彻这种八百个心眼子的皇帝,简直是在为难自己,致力于早日退休。
但他在边境亲身经历战事的种种,又让他知道,这长安是肯定得回来的。
只有继续迎刃而上,解决刘彻极有可能又生出的怀疑,才能用这大汉祖宗的身份,做出更多的事情。
假期结束,回去斗智!
但说是这么说,也不妨碍刘稷这个人不喜欢当个任人安排的牛马,试图让自己的假期再延长一点。
比如说,盯着韩安国把那段城墙彻底修补好,把需要加固的其他几个位置也安排妥当。
比如说,把那辽西郡守找到面前来谈谈天,让他在没有霍去病把刀架到他脖子上的时候,也能稍微有点出兵的坚持。
比如说,往辽东高庙那边送几句安排,同时在心中暗中祈祷,希望刘邦别介意他顶了身份,最好还能帮他联系一下报错反馈发出来之后仍在玩失踪的客服,争取让他早日回家。
然后他试图找了下东北萨满,却发现按照现在的发展,可能还不如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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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还魂者方相氏有地方信仰。
气得他只能用方相氏的身份继续督劝了一下边境防疫事宜。
毕竟,卫青带兵缴获的匈奴人中还有一部分伤兵,而这些伤兵和受伤过重的汉军,大多熬不过这个冬天,若不能妥善处理他们的尸骨,待得开春雪化之后,恐怕又会是另外一场灾难了。
等这些安排尽数下达,他就没理由继续耽搁了。
韩安国不都说了吗?
陛下担心着呢,怕边境有人想要对太祖不利。
虽然等刘稷冷着脸问他有没有找到人的时候,韩安国又说不出来话了,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陛下怕祖宗在边境声望太高的托词。
但不管怎么说,没事可做的刘稷终于还是被打包丢上了回程的马车。
除了誓要报恩的狄明之外,话痨的赵成也终于凭借着自己的解闷本事被刘稷选入了随行的队伍,和已然掌握了一门新手艺的吾丘寿王负责后勤之事。
卫青留守边境,霍去病这新上任的嫖姚校尉则要一并回返军中,等待刘彻另外的安排。
车马辚辚,连缀而行。
因已入元朔二年的一月,中原地界上也是时而有雪,时而路滑。
从长安往边境,是秋高气爽赶路匆匆,回来便不可避免地脚程有些缓慢。
刘稷越发庆幸,自己选择带上了赵成,从他这个大漏勺的嘴里又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汉代生活小妙招。
但即便如此,即便路上也还有风干的羊腿、备用的黄油醍醐等等物事,即便马车没有疯狂地奔行折返,当刘稷终于听到久别的长安人声,停在宫门之前时,他的脸色依然因为连日的赶路,变得不太好看。
非要说的话,有点气闷晕车了……
直到他跳下了马车,双脚终于踩实了地,呼吸了一口车外的空气,刘稷才觉得自己总算是缓过了劲来。
天杀的,古代的交通真的不是人坐的!
刘稷心中暗骂。
一道打探的视线却又让他蓦然一惊,压下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
这一抬头,就对上了冬装在身的刘彻。
厚重衣衫在身,虽比之离去之时臃肿,但仍是一派毫不减弱的帝王威仪,甚至以刘稷看来,他因朝臣诸侯之间的博弈愈发得心应手,还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了!
要在这样一个成长飞速的人面前,稳住自己的地位,何其之难!
他却不知,此刻刘彻心中想着的,和刘稷所以为的权衡打量完全不是一回事。
刘彻看到了刘稷的脸色,当即一惊。
他也蓦然惊觉,此刻已是元朔二年一月的尾声。
这不仅仅是一个时间的节点,也代表着,距离祖宗还阳至今,已有半年有余,若是按照祖宗所说,他在人间无法停留太久,或许他还能待的时间不长了,甚至此刻的表现,也极有可能,就是他又一次魂魄不稳的表现!
刘彻上前,一步扶住了刘稷,低声问道:“您是否需要再准备一次药?”
刘稷尚未反应过来刘彻话中的意思,就已听到他又道:“我已令人将河间王其余兄弟尽数请来京中,若当中还有更适合为您躯壳的……”
近在咫尺之地,刘稷感觉到了一种毫不掩饰的杀机。
刘稷:“……!”
第62章
理智告诉他,刘彻展露出的杀机,并不是冲着他来的,刘稷依然本能地有一瞬的胆寒。
混账啊!
刘稷还没提前记忆力衰退,对于和自己性命相关的事情,也堪称印象深刻。
他分明记得,他曾经和刘彻说过,借尸还魂一事条件苛刻,需有种种相合的契机,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
但今日刘彻一句话,就让刘稷知道,这家伙自有自己的固执,仍未放弃这种与长生有关的猜疑。
刘稷甚至应该庆幸,他如今所用的身体,是河间王刘德之子,而不是中山王刘胜,也就是刘彻另外一位兄长的儿子。
这位中山王没什么长处,就是儿子多,死后也称中山靖王……
被刘彻想办法拎到长安来恭候祖宗挑选的容器,都得按十来计算了!
刘稷眼神一斜:“时运之事,这么执着干什么?你是想听人夸你孝顺,还是想听祖宗骂你呢?我死前尚且看得开,如今更没打算让人觉得,死了还不如活着呢。”
他冷哼了一声,拂袖便走。
刘彻在背后目光微暗,心道:做祖宗的确实可以豁达,他刘彻却还活着,要如何看得开。
倘若祖宗想要让他从容应对,就不该在他面前放出这样一块肥肉!
可当下,他若不想将此事闹开,就只能咬牙忍下了这句“是不是想听祖宗骂你”,向着刘稷追了过去,顺口转移开了话题。
“……张骞,有消息传回来了。”
“哦?”刘稷放慢了脚步,转头之间,正捕捉到了刘彻一闪而过的隐忍,当即在心中比了个耶。
刘彻试图转移话题,说出的是这一句,而不是他将刘稷骗回来的那条理由,足以证明,“有消息”之说,恐怕有的,还是一条好消息。
而张骞远在西域,面对的困境却提前由祖宗告知刘彻,正是印证祖宗身份的一项有力证明!
恐怕刘彻又会因此打消一部分怀疑。
刘彻高兴,刘稷这边也高兴了。
刘彻与刘稷并肩而行时,语气已比先前轻快:“多亏您出言提醒,让我能先将公孙将军调往支援,协助张骞成功出逃。若他此次逃亡不成,恐怕又要如上一次一般,被送到匈奴单于的面前,再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又或者……就是死在此次逃亡的路上。”
“他尚在匈奴右部地界上,就已因匈奴调兵有了破营而出的机会,与公孙贺相逢于半道,如今已在折返长安的路上,再有五六日应能抵达。”
“匈奴调兵?”刘稷眉头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刘彻话中的一出信息。
刘彻并不意外刘稷有此一问,事实上,这也是刘彻正想要和刘稷探讨的事情。
“张骞带回消息,提及匈奴王庭有变,匈奴右部大王被征调北上。或许,正是辽西匈奴惨败的结果。”
刘稷心下思索:“你有没有算过时间?”
如果将这两边的事情归结到一起,这当中的连锁反应似乎是太快了一点。
刘彻却越发语气笃定:“正是因为这个时间,才让我更愿意猜测,这当中确有关联,还极有可能,能让我们找到可乘之机。不过您大可放心,我不会因卫青自蹛林得此大胜,就贸然行动。不管匈奴右部调兵,是为了集合兵力发动攻势,还是匈奴内部的夺权之争让他不得不有此一举,都能从大汉边境的匈奴部落迁居动向佐证一二。”
刘稷点了点头:“行,你心中有数就好。无论是公孙贺还是卫青,都是你的将领,随后要如何指挥,是你和他们的事。”
说实话,刘稷既希望自己能办到些常人所不能及的大事,以增强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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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对他的信任,却也时而在午夜梦回之时,生出一种属于外来者的担忧。
他不知道,当蝴蝶掀起翅膀的时候,引发的影响到底是好是坏。
比如说,他此前就不敢保证,当刘彻派遣出的接引队伍,提前一步等在西域回返长安的必由之路上时,张骞会不会反而被匈奴当作人质,不幸死在了两军对峙的意外中。历史上凿通西域的外交家,也有可能会提前一步结束他的人生。
刘稷也有过担忧,当卫青的兵马提前对上伊稚斜时,到底是有备而来的一方取胜,还是另有其他的因素会影响此战的胜败。
倘若卫青因意外而死伤,刘稷就真要报警了。
哦不对……那见鬼的游戏客服都联系不上,别说是报警了。
幸好,卫青领兵,于蹛林大胜,更已展现出了名将之风,他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刘彻不知刘稷此刻所想,只是见他脸色似有变幻,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您没有其他想要叮嘱的?”
“叮嘱?”刘稷嗤笑道,“打仗若是叮嘱有用的话,为何我战前才用剑鞘抽打了李广一次,警告他行事必要有分寸,结果真到了匈奴撤退之时,他又敢向我请战,非要领兵追击深入。”
一听这话,刘彻原本因张骞回归的高兴,也又一次被恼怒抢占了上风。
“不过……”刘稷顿了顿,继续说道,“非要说的话,我还真有个建议给你。”
他伸手,指了指北方,“匈奴右部谷蠡王之下,有温禺鞮王、日逐王这些六角诸王,再往下,有楼烦王、白羊王等大部首领。如有空余的人手,留心一下他们的动向吧。”
“他们……”
刘彻话刚说出了两个字,就对上了刘稷似笑非笑的神情:“我说彻儿啊,我若真如你接驾时所认为的那样,已到体弱难继的地步,你这接二连三的追问,到底是想我再多留一阵,还是指望我早日离开呢?人需要在舟车劳顿之后好生休养,难道鬼就不用吗?”
刘彻在心中默念了“楼烦王白羊王”六字,确保自己已将其牢牢记下,只片刻,就已将这商议要事的严肃神情,自面上扫去。
他笑道:“是我疏忽了,宫中已备下接风洗尘的酒宴,正待太祖入座。”
刘稷颔首,厚着脸皮答道:“这才像是个后辈应有的样子。”
也或许,比起刘彻更有后生晚辈样子的,还另有其人。
当刘稷随同刘彻入殿时,早已有人先行等在了殿中。
卫子夫带着皇子刘据,落座于席间。
许是早有宫人在沿途留意着刘彻和刘稷的动向,告知了他们来此的时间,当二人相继入座时,正有第一批膳房的宫人送来了前菜,摆放于案上。
刘稷正欲动筷,忽见刘彻一把捞起了刘据,朝着他走了过来。
他愣了一下:“这是做什么?”
把这小孩儿也当成菜,摆在他面前吗?
他还没到邪祟的地步好不好!
不过年幼的小童,若是当个桌上的摆件倒也颇为应景。
虽然殿中已点了炭火,但冷风仍无孔不入,时而窜入殿内。刘据尚不满周岁,被卫皇后着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又压上了一顶鲜红的绒帽,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过来,一点也不见在热闹场面前的发憷,像个红彤彤的吉祥物。
刘彻哈哈一笑,把刘据放到了刘稷的面前:“之前你阿娘教你,应该说什么来着?”
刘据含糊不清地冲着刘稷张口:“太……太翁。”
“哈哈哈哈真是聪明。”刘彻将刘据重新拎了回来,抱在了怀中,拍了拍他的后背,就听那小婴儿嘟嘟囔囔的还是太翁两字,应是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管这个也叫太翁,管那个也叫太翁。
直到重被抱回卫子夫那儿时,才喊回了麻麻的发音。一蛄蛹钻进了母亲的怀中,不愿露脸了。
若刘稷真是刘邦,听到自己这出息的曾孙带着儿子来向自己问好,或许真要高兴得笑出来。
可这对于心理年龄比刘彻还小一点的刘稷来说,是不是太超前了!
太——翁——
曾祖父的父亲。
刘稷的神情都有一瞬的麻木:“……”
怎么说呢,平时大家称呼他为太祖的时候,他还没有那么明显的感觉,现在被一个连话都还没理解意思的小孩叫了一句太翁,他是完全没感觉到什么五代同堂的乐趣,只感觉到颈后的汗毛都要炸开了。
偏偏有刘彻在前,他又绝不能表现出对此情此景的任何不适,只能开口道:“倒是个聪慧的好苗子,别给养坏了。”
“这是自然。”刘彻答应得极是爽快。
他正当年富力强,在他的宏愿之中,再干三四十年也没什么问题,必定不会让他的孩子如他一般,在还需母后摄政的年纪登上皇位。
但作为他如今有且仅有的一位继承人,他万不会让刘据有什么在童年放飞自我、被人带歪的机会。
最多就是如今日一般,借着稚童可爱,用来和祖宗套套近乎。
他心念一转,已举起了手中的酒杯:“辽西一行,旅途劳累,我以此酒,敬太祖之功。”
刘稷坦然地举起了酒杯,回应道:“此酒——当敬大汉军民!”
“祖孙”相视一笑,都将酒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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