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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教夫君觅封侯》 50-60(第1/17页)
第51章
姜锦没回去。
她一个人也看花灯。
谁说这样好的风景只有结伴才能欣赏了?
姜锦忽然想,如果今夜她因为孤单,就不敢出来看这满街灯火,一定会是这辈子做下的最错误的决定。
好在,今晚有人邀约。
好在,她也没有因为心底的冷,就情不自禁地去靠近危险的炬火。
姜锦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却沉静如水,未见多少伤怀。
她已经下了马,牵着缰,缓步走在古旧的街巷间。
身畔是熙攘人潮,眼前是璀璨灯火,姜锦心情不错,时常在她觉着漂亮的花灯前停步。
虽然没有剧烈的情绪起伏,但她到底不是草木心肠,有如缓慢爬升潮水般的惋惜,还是让前世今生的往事,浮映在了她眼前绚烂的火光里。
姜锦觉得,自己着实有些没出息了。
重活一遍,她还是喜欢这一类人,裴临还是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有意无意地靠近着她,她又何尝不是在确信了前世之事与他无关之后,蓄意纵容了这些接近呢?
虽然难以从纷乱思绪里理出个头绪出来,但她至少知道,前世那一箭是她越不过的坎。
除非岁月倒转,让一切有不一样的结局,否则,这始终都会是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
只是……绝无可能。
怀揣着细微的心事,姜锦不知不觉走出去了很远一段,身旁的俏俏感知得到主人的低落,勾着脑袋,拿湿热的鼻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姜锦这才醒觉,她恍然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在一处买灯笼的小摊前站了许久。
摊主是个大娘,热络地招呼她:“娘子瞧瞧,可有看得上的?”
这个小摊上卖的多是童真有趣的小灯笼,姜锦微微一笑,从一堆兔子灯里挑出来只笑得最可爱的。
她提着才买的兔子灯,慢吞吞地换了方向,正打算折返回家,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不对……
有哪里不对。
街市上的声音不对。
喧嚣人声里,她隐隐听到了金属相碰的声音,不远处,似乎还有人的尖叫传来。
怎么还有异族人的声音?
姜锦瞳孔微缩。
她还来不及环顾四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脚步和声浪。
姜锦第一反应是街市上人太多,或许是大家挤在一处有了什么危险,又或者是过节了拍花子来拐小孩,可紧接着,她便听到那闹哄哄的声音越来越近——
似乎还有人在喊救命。
卖兔子灯的大娘还在乐呵呵地笑,朝过路人招手吆喝。姜锦扭头,猛然抓住她的手腕又放开,大声道:“大娘,快回去!别管东西了,找个地方去躲一躲!”
大娘一愣,只觉莫名其妙,可当她顺着姜锦眼神的方向,看到了连片倒下的花灯,灯油倾洒,熊熊大火燃起,火舌舔舐下,无数人正四散奔逃……
她惊道:“呀!这这这是……”
只是拍花子出现或是有人闹事,绝无可能惹来如此大的阵仗,姜锦咬了咬牙,想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可能。
前世的这一年岁末,草原大旱,而隆冬已至,突厥人潜伏进城中,趁着张灯结彩、城防松懈的时候发起战斗。她甚至还想着要暗地里提前提醒卢大夫人,以避免那样的祸患重演。
可是眼下分明才到中秋,怎么会来得这样快!
姜锦蓦然发现,或许她不应该过分地相信过往的直觉。
但眼下如何有时间细说?姜锦不由分说地拽住卖兔子灯的大娘,半拉半拽地把她扶上马背,和她说:“家不远就快些回去躲起来!家里远就找个地方先藏一藏!”
俏俏很有灵性,稍加牵引便知道该怎么走。
四散奔逃的人群已经转过了街口,在往这边奔逃,可怖的是不仅如此,姜锦耳朵尖,她甚至还听见了有刀兵之声,从四面八方而来。
这大娘遇事没太慌乱,她愣了一瞬,旋即反握住姜锦的手腕道:“我家离得近的,姑娘!上我那躲躲吧!”
姜锦站在马下,她拿着缰绳往大娘手上一抛,旋即便转过了身,道:“我去看看情况。”
剑就是她的底气,哪怕是出来赏灯,她也不曾嫌它负累而不背负。此时此刻,灯影摇晃、月光闪烁,姜锦把背后挎着的剑拿在了手上,既而往马屁股上一拍。
能跑一个是一个。
残存的旖旎心思尽数消散,姜锦把自己藏在奔逃的人群中,她本就身无矫饰,此时倒成了最好的伪装。
她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没有打算直愣愣地冲向人潮的另一端,而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地形,一处处巷口摸过去。
她绝不敢自负可以以一敌众,但是既受粮饷、又拿着剑,合该要保护手无寸铁之人。
本该僻静的小巷间果然也没逃开突厥人的毒手,惨叫声纷纷传来,血腥气浓重到让人几乎不敢呼吸。
“阿耶——阿耶——”
“放过孩子,我……”
“好汉饶命啊!这是我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了……”
哐当——是后脑勺砸到地上的声音,伴随着刀剑没入皮肉的闷响。
高鼻深眼的异族人狞笑一声,可紧接着,他的背后忽然被人捅了一剑。
喧嚣声足以掩盖姜锦不轻不重的脚步,她摸着黑,借着夜色掩映,从背后下黑手,一路了结了好几个正在劫掠平民的突厥匪徒。
姜锦把插进他后心的剑又转了一圈。
都这样了居然没死,这突厥人他不仅还能喘气,甚至啊叫着往前冲了几步,生生挣脱了这一剑。他像是回光返照似的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蛮力,举着他带血的长刀生猛地向姜锦劈来——
姜锦骇然,果断闪身开始周旋。
她的力量无有优势,好在她身形轻巧,刚好弥补了缺陷。
然而一路奔袭而来,她也并非每一回都能一击毙命从身后把人杀了再去救人,她先前几回就已缠斗许久,若非方才这突厥人吃了她一剑,恐怕真的要吃大亏。
几个来回后,姜锦看准时机,将剑尖送入他的肚腹。
鲜血霎时喷涌,她拔出剑后,异族人宽大的身躯如山倒下,眼神定格在了最后的惊愕。
姜锦看清了原本被他身影挡住得那几具平民百姓的尸体,眼睛胀得通红。
她不是总来得及。
触目可见的惨状叫姜锦死死攥住了剑柄,她额上满是冷汗,可是剑依旧握得牢牢的。
她闭上眼,深吸着气又补了一剑,确保他死透了之后,才侧靠着巷尾的墙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耳朵贴在民居的墙上,姜锦听到了墙内的动静,悚然一惊。
“不许!坏人!不许你动我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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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儿,回去、回去!咳……不是叫你不要出来吗?”
小孩儿的嚎叫、女人的悲吟,刺得姜锦耳根都在痛,她下意识直起背,提着滴血的剑往后走。
惊呼、惨叫、东西翻倒落地的声响太多太杂,姜锦屏住呼吸,仔细分辨它们的方向。
民居屋内,年轻的母亲倒在地上,一旁是她丈夫的尸体,她也受了重伤。而她那本被藏在坛中的小儿子,见母亲要被人刺死,冲出来扑在了她身上。
这样感人至深的场景,对于来劫掠的匪徒来说只算一场耽搁了他片刻功夫的闹剧。
提刀的突厥人笑了笑,他弯下身凑到小孩身边,用蹩脚的汉话说道:
“放心吧,我会叫你们到地底下团圆的。”
“先是……你娘,再是、你。”
男孩儿被一脚踹开,刀背寒光一闪,而面向屠刀的母亲居然不闪躲,而是拼命推着孩子往外。
姜锦再也无法忍受,砰的一声,她破窗而入。
这一回,敌我都清醒着,突然的袭击没有太大的效果,剑刃堪堪擦破了这突厥人厚重的外裳。
逼仄狭小的房间里,木屑飞溅,缠斗骤起,姜锦咽下喉间的血腥味,心底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只剩下眼前的寒芒一点。
先前面对小情小爱的时候,她有些厌恶自己前世的记忆,让她想靠近却又无法靠近。可是眼下,姜锦忽然无比庆幸,她继承了前世自我的一切,包括那些曾经烂熟于心、而后静养时也不曾忘却的剑招和本领。
若她没有那些残酷战场上的经历,恐怕真的要把小命交代在这胡人刀下了。
她很累,却仍步步紧逼不肯退让,这突厥人本见她是个女子有些轻视,现下却也不敢了。
缠斗愈发凶猛,姜锦开始感觉到体力不支,她改换目标,朝他的膝盖攻去,终于叫她逮到时机、一剑横扫。胡人趔趄几步,又被她剑风逼得直愣愣倒下。
可他功夫也不浅,眼看一个鲤鱼打挺就又要起来了。
而姜锦方才这两招耗费了剩余的大半力气,电光火石间,她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旋即便见方才那小孩儿,不知何时偷偷窜到了这边,她竟都没有发觉。
男孩儿瞧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他高举着一只有他半人高的酒坛,狠狠地朝倒下的突厥人面门一砸——
酒液迸洒,姜锦精准地把握了这一息的转机,毫不犹豫地把剑刺入他的咽喉。
天地仿佛骤然都安静了下来,姜锦力竭,跌坐在地,而那小孩哇哇大哭,朝他的娘亲又扑了过去。
年轻的妇人面色苍白,先前她便被刺中了胸口,腿也受伤了,她自知没多少时间了,艰难地喘着气,连再摸摸孩子脸蛋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声音仿若游丝一线,“然儿,你很厉害。”
从花灯如市的喜到人间大悲,姜锦的眼泪都掉不出来。她太累了,闭目养神的时候,却还记着听外面的动静。
她忽然出声打断,“这里不安全。”
刚刚被她杀掉的这几个突厥人大抵是一个小队里的,他们久未再出现碰头,剩下的人一定会觉得奇怪。
年轻妇人唇角挂着苦涩的笑,她叫抹泪的孩子搀起她些,就着这个姿势朝姜锦行了一个叩首的大礼,继而道:“多谢这位娘子,咳……”
她眼泪哗哗,“求娘子救人救到底,我跑不掉了,带我的然儿跑一程吧……”
姜锦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回了同样郑重的一礼,既而起身,不再喘息,抱起小孩从窗口跳了出去。
他伏在姜锦的肩上,看着屋内的母亲闭上了眼,哭得很凶,却抿着嘴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
姜锦无暇顾及。
事实上,她的猜测没有错,附近果然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不同于中原武学,这些突厥人的步法是有很大差别的,她能听得出来。
她屏住呼吸,恐小孩发出声响,想掰过他的脸比一个嘘声的手势示意,这才发现,他原来一直在无声的哭泣。
想到他为母亲挡刀的勇气,还有方才的急智,姜锦心下一软,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可是这一路伴随她惊险解决问题的好运气,好似忽然就消失了。
下一个转角处,黝黑浓郁的夜色里,她撞上了几双深邃的异域眼瞳。
还打就是傻子!姜锦拔腿就跑,可惜的是她护着个孩子,被撵了上来。
她不再后退、单手拔剑出鞘,意欲迎战。
身上的小孩儿小声地抽着气:“放下我这个小累赘吧,姐姐,你自己肯定可以跑掉。”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姜锦深吸一口气,不去想可能的后果,只看眼前。
终究力有不逮,冷刀从喉前擦过,她被逼得大退几步,就在她快要闭上眼睛,等候刀锋划破咽喉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而传来——
这几个突厥人闪避不及,被狂奔的骏马生生撞了个七零八落。
驾马赶来的裴临面沉似冰,周身寒意盎然。
短短几息间,这些胡人便又都爬了起来,然而裴临的剑锋却比人更冷,毫不客气地周旋在他们的围攻之中。
姜锦见他们无暇纠缠于她,便放下了小孩儿,嘱咐他往巷尾躲远些,随即也再提着剑冲了进来。
尽管她的半边臂膀都是麻的,小腿肚上大概也被不知哪里的冷箭伤到了。
半刻中左右,这一小撮人被尽数解决。姜锦心下的大石落下,也不知是因为危险暂时被解除、还是有个能打的人出现了。
姜锦的呼吸急促,这回连深吸气都缓解不了了。她单手支着墙,垂着头,被血腥气刺激得干呕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来。
再抬起头时,裴临已经站定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风声尤未止歇,裴临望着姜锦,薄唇翕张,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他情不自禁地朝她抬起了微颤的手,只想要替她拭去脸侧的血痕。
作者有话说:
呜呜
第52章
潮涌般的情绪,在真正的大风大浪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姜锦没有察觉到裴临的异样,她喘匀了气,抬头看向他。
她的眼神坚定,声音却难免还是有些气弱,“是巧合,还是特来寻我?”
裴临把才抬起的手又背回了身后,目光飘忽一瞬。
是来寻她,却并不是她能想到的原因。
当时街市骤然乱了起来,他当然会挂心姜锦的安危,可循着原路疾驰而返,却只看到了她那匹马。
马背上不是她,而是一个陌生妇人。裴临拦下她问清楚来龙去脉之后,按她指的姜锦离开的方向,径直杀了过去。
她不会只顾着自己躲藏,他猜得到。
她的拼命程度甚至都没有超乎他的想象。
裴临轻轻叹了口气,回答道:“天底下有这样的巧合吗?”
《悔教夫君觅封侯》 50-60(第3/17页)
姜锦扯出个有些艰难的笑,轻声道了声谢。
她也没深想,更没功夫琢磨裴临的表情,很快便扭过了头,朝缩在巷尾阴暗处的那小男孩儿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所以她没有注意到,背后裴临欲言又止的神情。
望着姜锦单薄的侧影,裴临心头酸涩,却不知该做何感想。
他不是不知道她听到他坦白后可能会有怎样的反应,只是相比之下,她的移情、她的淡忘,才是他更不愿接受的结果。
可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而很多事情往往都是冲动下才能痛快地做出决定,在见到姜锦的那一瞬间没有说出口,裴临便知道,这话没有那么好说了。
他不是反复无常的人,这个时候,面对自己做下的决定,却还是陷入了犹疑之中。
姜锦并不知裴临在想什么,她蹲下身,安静地等着小男孩儿朝她走过来。
前世虽然和裴临做了多年夫妻,但并未有子息。所以此时此刻,姜锦也不知道该对一个刚失去父母的孩子说些什么。
她只是放缓了声调,在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问道:“小郎君,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眼圈通红,他低着头,浓密的长睫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薛然,”他说:“我叫薛然。”
姜锦不常安慰人,更别说安慰一个才七八岁的小郎君,她只会摸摸头拍拍肩,本想拿个帕子给他擦擦脸,可是往自己襟怀一探,才想起来自己没这个习惯。
还是裴临俯下身,给她递了张丝帕。
“薛然,”姜锦头都没抬地接过帕子,试探性地叫他的名字,“好孩子,今夜太乱了,你先跟着姐姐,晚些再……再回家。”
帕子在他脸上胡乱地擦,薛然也没有躲闪。
他定定地站着,双拳紧握,口齿清晰,“都听姐姐的,我不添乱。我一定会报仇。”
姜锦原还想着和这孩子解释几句现在不好回他家中的原因,眼下倒也不用了。
她不知道是这孩子性格就是如此,还是逢此大变才骤然成长,她只是觉得有些惋惜,没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
姜锦温声说道:“好,我相信你。”
如此场面,裴临酝酿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立在一旁,心下感叹,这小孩儿还真与姜锦是有缘,连眼神里的倔强都相似。
他虽没问是哪冒出来个孩子,但是猜也能把那托孤猜到个七七八八,所以眼下也不多嘴,只是适时提醒道:“此地不宜久留。”
姜锦“嗯”了一声,点点头,牵起了小薛然的手。
到底是孩子,他对突然骑马出现的裴临还是害怕的,被姜锦握着的手紧紧蜷在她的手心里,一边走一边往她身边贴,不敢靠近裴临。
街巷间一片狼藉,这一带沿街不少地方已经被劫掠过了,触目惊心,未受伤的人们畏惧来犯的突厥匪徒、不敢出声。从一种极端的闹转向了极端的静。
这些突厥人残暴嗜杀,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自然可以以一当十。
然而这里是范阳,守备森严,能混进来百来号人已经够让人瞠目结舌的了。一时的慌乱过后,城内防守的力量已经开始反扑包夹,然而这些突厥人竟还随身携带了火油,开始纵火。
火光映入眼瞳,姜锦夹着个小薛然上了裴临的马背,风声猎猎,她的半边脸被照得通红。
姜锦心沉似冰,她说:“裴临,我们要去一趟卢府,去找大夫人或者是卢节度,或者是谁,能管事的都行。”
她的声音疲惫不堪,在风声里打着颤,“突厥突然南下,费尽心机混入城内折腾这一场,真正的目的肯定不简单,我……”
“我怀疑他们是要调动本就不多的防守兵力尽往东城,他们好趁虚而入发动攻势。城内大抵只是混淆视线,引人回防。”
——
漫天的大火中,突厥骑兵已至。
这场仗,终于还是打了起来。
节庆的欢腾还未褪去,刹那间,整座城池都被另一种紧绷的氛围笼罩了。
尽管局势还没有太差,守城方又始终占据着优势,但是全城上下,所有人却都惶惶终日。
没有人不厌恶战争,不厌恶这种朝不保夕、脑袋悬在半空中的感觉。
姜锦也不例外。
短暂的喘息之机,她抱着臂,怀里是冷剑,就这么靠着砖墙稍歇。
“河朔几时能太平啊!”身旁有同袍感叹。
再过几年吧,姜锦心道,时势造英雄,在某位的治下,河朔算是过了些太平日子。
正想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忽然攀上了城墙,走到了她面前。姜锦本闭着眼养神,但是这半个多月来神经紧绷,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靠近,蓦然便睁开了眼睛。
裴临身上的重甲还没来得及卸,甲胄外还裹着泥腥味十足的披风。
他先前被派去从后堵截突厥的粮道,想来是刚回程。
没有寒暄的功夫,姜锦还没问,他便直截了当地开了口,道:“有了凌霄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他话音未落,姜锦已经弹了起来,她急切地问道:“她怎么样?现在何处?”
裴临沉默了片刻,既而道:“她无大碍,但她兄长断了条腿。”
“他们出云州的时候,遇到了元柏,凌霄像是认识他,知道是我的人,向他求助了。”
姜锦一时都没有脑子去想凌霄这个时候该不该认识这元柏,她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心情后才道:“那她现在在哪里?”
“我知道你想见她,”裴临顿了顿,道:“不过,我们这边危险,元柏递信后,我让他先带着他们在附近的小镇先歇下,等哪日战事终了,再接她回来不迟。”
姜锦也是知道轻重缓急的,只不过听到有关凌霄的不好的消息,她还是难免忧心。
只是这种时候,忧心也无用了,姜锦攥紧了拳头,道:“多谢你,也多谢你的手下,他日我一定好好酬谢他一番。”
裴临神色淡淡,他敛眸,掩去瞳中异样的神色。
被她在意实在是一件幸事。他敢说,若非战事当前,她当即就会奔马去找凌霄,一刻也不会耽搁。
可惜……在知道他的来处后,她对他的那点在意,一定会烟消云散。
只是终有要面对的一日,待到此番战事终了、尘埃落定,该坦白的事情……还是要说。
裴临心下百转千回,绕到嘴边,却只剩一句,“务必珍重己身。”
听着他沉甸甸的祝言,姜锦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回赠一句:“你也小心,别受伤了。”
没成想,这句话倒成了谶言。
这年冬末,麻木的倦怠中,漫长的鏖战蔓延,他中了穿胸一箭,就在她的面前。
天边飘落的雪花都被染上了血色。
一切并没有按部就班地重复前世的轨迹。
作者有话说:
《悔教夫君觅封侯》 50-60(第4/17页)
piu(缓缓倒下)
第53章
中秋那夜,火光猎猎,城内一片兵荒马乱,东城的火势愈演愈烈,眼看就要烧破天际——
范阳是一座大城,今夜灯市,为防备走水,本也做了准备,可惜遇上的是蓄意纵火,还是难以招架。
这是一个很容易被看穿的阴谋,大火不能不管,但一旦要管,又不是几十几百人就可以解决的,势必要调动其他地方的人手,否则火势蔓延,同样是一场大灾。
好在薛靖瑶当机立断。
漫天的火光本就引得人心惶惶,她派出心腹混入人群之中,陈以利害,言道火势若再蔓延,只怕每人自家也要遭殃,与此同时,她又亲自露面,下令许以灭火者重利。
双管齐下,节度府的大门亦是大敞,叫所有百姓都看见节度使府的人几乎全员出动。阖府上下不论男女不论主仆,有一个算一个,驾着驴车抱着水囊,一串一串地鱼贯而出。
如此发动之下,响应者众。
而能帮手的人越多,才能节省吃紧的兵力用到刀刃上,薛靖瑶一面调动精锐顶着火势进入东城,搜捕纵火的突厥人,一面分出精力调兵把守各处城门,防备北面的偷袭。
这等局面,就是多长八个脑袋也是用得上的,不过薛靖瑶在丈夫还未去世之前就惯见如此风浪,此刻忙却不慌,见姜锦和裴临二人奔来,她亦还有功夫见。
当然,这种时候可没什么通传的侍女了,薛靖瑶自己身边也只留了一个人,她腿脚不便,需要有人搀扶行走。
不是多话和讲究礼节的时候,姜锦上前两步,拱了拱手,先将方才在哪几处碰到的突厥人、他们又是沿什么方向行进说清楚后,顿了顿,把方才在马背上酝酿的话说出了口。
她记得前世原委,然而并不能笃定这辈子一切如出一辙,也不能暴露自己的秘密,所以只能委婉说来。
“入城纵火分明是死路一条,一旦情势紧急,各处城门必定封锁,可是这些胡人却还有心思抢掠,就好像笃定自己还能活着出去一样。”
“他们有法子进来,一定也有法子出去,要么是不为人知的密道,要么……”
“要么,有人会像放他们进来一样,放他们出去。”薛靖瑶掀了掀眼皮,看着姜锦。
这正是姜锦想要提醒的,此刻目的达成,她低下眉眼,道:“我只是猜测。”
一旁抱臂的裴临心道,可不只是猜测。
薛靖瑶忽然感叹:“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才是,中秋的灯会前,是你提醒了我,近来少雨干燥容易走水,城中才多建了几处望火楼和武侯铺,如今倒派上了些用场。”
一个人的能力阻挡不了大的进程,所以一开始,姜锦想着的,也是尽量在年底前通过各路关系旁敲侧击多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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