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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意外呢?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虽然很想见到她,但还是更希望她要做的事不要出茬子,更不要遇到什么危险。
正想着,忽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他还没来得及回身,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女声。
“顾公子——”
顾舟回的身形高挑而瘦削,溶溶的月把他笼得好似浅淡的水墨山影。
姜锦一眼就看到了他,她快步奔了过来,却在将要走近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顾舟回转身,目光往下,看到了姜锦不自然的动作,他怔愣一瞬,问道:“你受伤了?”
姜锦亦是一怔,她下意识捂住肩头,嘶了一声,反问:“有这么明显吗?”
顾舟回点头,眸中尽是关切的意味:“姜娘子是受伤了吗?伤在何处?我好似还能闻到血腥味。”
姜锦蹙了蹙眉,却不是因为痛或者如何。
人不在裴府,裴焕君一定是会疑心到她头上的,凌霄那边拖延不了太久,只怕此时此刻,他们都已经在来这儿的路上了。
必须得遮掩一下……姜锦压低了目光,突然就看上了顾舟回身上这件外袍。
男子的外衫肩宽开阔……
“顾公子,你不冷吧?”姜锦挑了挑眉,道:“借我件衣服裹裹。”
不远处,循着凌霄所指方向来到此地的裴焕君,遥遥看见河畔那两人好似亲密无间的身影,眉心一跳。
啪地一下,他把车帘给放下了。
《悔教夫君觅封侯》 60-70(第11/13页)
作者有话说:
裴焕君视角belike:原以为的可造之材结果是个恋爱脑,草(一种植物)
——
第69章
姜锦刚把借来的外袍裹上,还没来得及和顾舟回多解释两句,耳尖一动,便听到了车辙靠近的声响。
长夜寂寂、四下无人,来私会的野鸳鸯也不可能驾着马车堂而皇之的来,连头都不必回,姜锦便知道一定是裴焕君那边找来了。
这似乎又印证了她的猜想。
若非那书房里真的有很要紧的东西,三更半夜的,又何需如此不辞辛苦的来?
姜锦扯了扯顾舟回的衣袖,同他使了个眼色,他神色一凛,点了点头,站在她身前,先她一步转过了身。
裴焕君甫一下车,还有条腿没迈下来呢,便见顾舟回展臂、护犊子似的往前,将姜锦的大半身形都挡住了。
此情此景确实是他没料想到的。
裴焕君的嘴角微微一抽,不过等他走过去之后,脸上便又挂上了那幅惯常的老成持重的表情。
顾舟回遥遥朝他一揖,恭声道:“见过刺史大人。”
裴焕君皱着眉,走到两人身前,目光却全然没在顾舟回身上停留,而是直直地望向了姜锦。
姜锦拿捏着分寸,走出来些许,规规矩矩地见了礼,很小心翼翼的样子,继而道:“大人,我……擅自离席、又深夜犯禁,是我的过错。”
她缩了缩脖子,又补充道:“是我之过,请您不要怪罪于顾公子。”
这里地势开阔,有水有风,再加上有外袍遮掩,姜锦自己都闻不见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了,而顾舟回的身形亦替她遮了遮,故而她稍稍放下心来。
张口闭口就是这“顾公子”,裴焕君眉头紧锁。
他原以为承继了她血脉的姜锦,会足够理智、足够有野心,可眼下看她表现,一双眼睛都黏在男人身上,倒显得他从前对她的另眼相看过于草率了。
“只是如此?”裴焕君发问,尾音带有薄怒。
若不知前情后事,单看他此刻的神情,还真以为他是一个挂心小辈的好长辈了。
姜锦垂着眼帘,细密的长睫正好掩去了她瞳孔中的神色。好在她贸然行事,此时也“理应”不敢看他。
她说:“大人设宴乃是一番好意,我……我知不好推辞,而顾公子明朝又要启行去往长安,实在是……”
听她这么说来,裴焕君的眉心跳得愈发厉害了,他反问道:“哦?所以你扯来借口,就是为了私会?”
这一声反问意义不明,顾舟回适时开口,道:“是我相邀,姜娘子今日才应约到来,刺史大人若要怪罪……”
怎就变成棒打鸳鸯的戏码了?
裴焕君心头有些起躁,他目光轻垂,落在了姜锦肩下,道:“此番回来祭奠,也是托辞?”
姜锦急急道:“当然不是,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回来拜祭父亲,并不是以此为借口要来见谁。”
裴焕君又问:“那在来这里之前,你可有去过什么地方?”
他眼神犀利,这一问,是掩饰也不加掩饰了。
姜锦仍旧低着头,答得却很爽利:“我从角门溜出去后,就来这儿了,未曾来得及去其他地方。”
这也是她和顾舟回约在此地,而不是约在某处酒楼饭馆的原因。
若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一探听就要露馅,无论是小厮还是其他的客人,都会看见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而这里虽然不算荒僻,可却是约定俗成的男女游会的地界,极少有人会闲来无事往这里打量。那些自己都是来私会的人,更没有那个心情去在意旁人何时来何时走。
裴焕君却没急着继续问下去,他负手踱了两步,轻笑一声,走到顾舟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小子。”
不知何时起,他的神色冷了下来,顾舟回被他的眼神扫到,竟是不自觉地抖了一抖。
裴焕君开口问他,嗓音低沉:“说说,你们是何时暗通款曲的?”
这样的语气,其实并不见怪,官家的女儿与穷书生若生情愫,她的父亲确实是该生气的。
问题是,裴焕君显然不是这样的人,他对亲女都称不上慈父。
姜锦眉梢微动,从他的眼神中,竟隐隐察觉出一点杀气来。
好在顾舟回只抖了那么一下,他很快便正色答道:“刺史大人,我们一直禀礼守节,未曾逾矩。姜娘子今夜应邀,一是为全友谊相送,二则,也是要亲自同我说清楚。”
闻言,姜锦有些讶异地抬起了眼帘。
她没有料到顾舟回会这么说。
虽然之前通气的时候,姜锦便和他串过口供了。既不能满口应下,也不能一味否认。但时间匆忙,只来得及匆忙解释,未曾细说到这个地步。
他倒好,把锅全背下了。
裴焕君的神色变幻莫明,他忽而又收敛了神色,同姜锦重重一叹,道:“既如此,倒显得我这个做长辈的苛责,你莫要怪我多管闲事才好。”
他又叹了口气,不经意地伸手,也拍了拍姜锦的右肩。
裴焕君的眼睛一动不动,定定地打量她的神情。
姜锦抬眸,眼中无波无澜,她甚至还在这个时候抿唇笑了笑,然后轻声细语地说:“大人也是关心我的安危,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裴焕君的眼神顿在她的肩头,瞧不出一点瑟缩的痕迹,很快倒也收回了目光。
像是不打算追究此事了,他说:“走罢。”
姜锦回望顾舟回一眼,他神情淡然,像是长舒了一口气,见她投来目光,微微点头。
多谢。
姜锦背着人,无声地启唇和他道了声谢。
顾舟回唇角勾勒出一丝好看的弧度,他笑笑,什么也没说,目送他们离去。
来时便多备了车马,当着人前,姜锦故作阴阳怪气地训斥了凌霄几句,随即在她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车驾中只她们两人,但赶车的马夫离得很近,所以她们只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未多言。
凌霄倒是多嘴提了一句,她说:“总感觉那顾公子……”不像是演的。
他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紧张,眼珠一直黏在姜锦的肩上,手指蜷起,像是很担心的样子。
凌霄悄悄观察了他许久。
姜锦没听明白她的未竟之意,追问道:“什么?”
凌霄摇了摇头,没说下去。
待回到屋内,四下无人之后,凌霄急切地拉起姜锦的手,强硬地要拉她赶快坐下,她说:“姐姐,你受伤了对不对?方才马车颠簸,你哼了好几声。”
在凌霄面前,没什么必要逞强,姜锦龇牙咧嘴,露出一点狰狞的表情,她说:“疼死我了,我这辈子就跟箭过不去了似的!”
她泄愤似的捶了几下软枕,既而褪去上衫,趴在床上,
《悔教夫君觅封侯》 60-70(第12/13页)
袒露背上肋间的伤处。
都是惯见血雨腥风的人,伤药自然是常备的,凌霄咬着下唇,一面处理一面道:“怎么这样……姐姐,你可真能忍,方才我都见那裴刺史拍你肩膀了。”
想到那一下的疼,姜锦倒吸一口凉气,她说:“哎,没办法,人倒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不过也好,这样也能打消他的疑心。”
身后传来有一下没一下的触摸,凌霄却半晌都没接她的话,姜锦觉得有些奇怪,稍稍挪动侧过了身,抬眼看向她。
“怎么啦?”姜锦问:“凌霄?你怎么不说话?”
凌霄的嘴巴瘪得可以挂油瓶,她忽然道:“姐姐,你真的只是打算去看一眼那幅画像吗?我怎么觉得,你像是故意让那刺史察觉的呢?”
这下,换姜锦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骗人是一件不好的事情,所以姜锦没有骗人,只是在沉默。
犹豫了一会儿,她终于还是坦白道:“倒也不是。只不过……我早知道裴焕君房中设有机括,而那幅画如我所想确实很重要的话,一定是会被察觉发现的。”
听了这话,凌霄的话音果然有些恼了,她说:“怪道你早早就盘算好了要怎么应付,原来压根不是防患于未然,而是早就想到了。”
“我哪里都想到了呢?”姜锦笑了笑,她说:“我这不是没料到又被箭给蹭了吗?”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凌霄就更气了,她抿着嘴,道:“既在河边走,怎么可能不湿鞋?蹭?姐姐说得轻巧,这是又破皮流血又要留疤,不是被鸟啄了。”
从前行兵打仗,大大小小的伤就没少她一份过,姜锦确实不是太在意。
她甚至觉得,就算受伤了,今夜这一遭也不算白忙活,至少她记清了画上女子的服制和长相。
只不过,姜锦侧着眼睛瞄了凌霄一眼,还是把这话吞了下去,转而避重就轻地道:“留疤就留疤了,我又不靠皮囊吃饭。”
“话虽如此,可是姐姐就想受伤了吗?”凌霄说。
她的眼眶微红,姜锦心头一软,到底还是多和她解释了两句,道:“并非蓄意隐瞒,只是你若知道这么危险,肯定会劝我别冒险的。”
凌霄听着,什么话也没再说,她只是在为姜锦擦拭好伤处、重新上了药之后,忽然道:“姐姐,我们还是太势单力薄了,等到回范阳之后,我想和你一起去到行伍之中,我也想帮到你。”
“好。”姜锦道:“不过凌霄,你已经帮我许多了。今夜若不是你拖延,我差一点就露馅儿了。刺史府的马车来时,我到那河畔连半刻钟都没有。”
凌霄微微一惊,她下意识绷直了背,道:“那岂不是再早一会儿就……”
姜锦点头,凌霄便又道:“去河畔的路上,马儿不知怎地受了惊,这才晚了些,若非如此,恐怕早就到了。”
马儿受惊?姜锦蹙了蹙眉,她一边慢条斯理地穿着外衫,一边问道:“什么情况?赶车的马怎么会突然受惊?”
凌霄答道:“我当时在车驾前头,我看见了,应该是附近有石子儿打在了马腿上。”
姜锦有一个不合时宜的猜测。
是了,八成就是裴临。
在她走后,他虽不知她有什么后手,但是是能猜到裴焕君至少会派人出来找她的,故而出手阻拦。
他从一开始就不希望她与裴焕君有牵扯,这一下会出手,其实也并不是太让她意外。
姜锦悄悄叹了口气,对于自己的身世,她心里其实隐隐已经有了想法,只不过需要一些东西来佐证。
她没有耽搁,走到了窗前案边,然后铺陈纸笔,开始了动作。
尽管右肋受伤,但是用另一边手托着右面的胳膊肘,还是拿得动笔的。
姜锦要趁记忆尚还明晰,把今夜所见的女子画像尽量复刻下来。
她本不该会丹青的,从前做过最风雅的事情也不过是举着脑袋大的陶碗,朝着天上的月亮倒影。琴棋书画这种事情,都是她刚到长安那一年里学的。
她也是学了,才知道自己和专司这些东西的长安贵女之间有多悬殊的差距。
所以后来,姜锦也便抛下了,不打算再拿自己的短处和谁作比。
毕竟,要是比谁更擅长剥兔子、谁更擅长拣瓦补漏,全长安城的大家闺秀也都比不过她。
当然,学过的东西就是学过了,她并没有都抛之脑后,此时此刻,倒也派上了用场。
姜锦笔下的取墨用色毫无美感和技巧可言,她只是极其认真的,将记忆里女子冠上有几颗珍珠、几颗红宝之类的细节,全都勾勒了出来。
凌霄在旁静静看着,没有打扰,直到她停笔,大概是画完了,才开口问道:“这便是今日所见?”
姜锦点头:“是。”
“那姐姐想好该如何按图索骥了吗?”凌霄皱着眉,稍加思索:“或许可以交给卢大夫人,她势力大,又一直……”
姜锦轻轻摇头,道:“不可以是她。”
凌霄不解问道:“为什么?她不是一直都在帮姐姐吗?之前连那枚玉扣都查清楚了。”
姜锦也曾经想过,把她凭记忆画下的这幅像拜托薛靖瑶来查。
不过,她更清楚的是,薛靖瑶看似一直与她站在一处,只不过是因为她对裴焕君的目的也很怀疑,她们的战线暂时是统一的。
可如果,薛靖瑶真的凭借这幅画,查到裴焕君其实是受哪位权贵的唆使,以至于意图谋反,那到时候,她会把真相告诉她吗?她手握范阳,会不会……也对某些可能心动呢?
权势是最上瘾的药,没有人不向往凌驾在众生之上的快感,哪怕坐到天底下最高的那个位置,都戒不了这味瘾,当了皇帝都还想要更多,想成仙,想江山福祚万万年。
所以,姜锦不放心把这幅画交予薛靖瑶底下的人去查。
“说来话长,”姜锦吹着墨迹,道:“大夫人那边牵涉太多,我想找一个更合适的人帮忙。”
凌霄福至心灵地想起了一个人,同姜锦对视一眼,紧接着便听见她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查画上女子是谁,不需要多有势力。”
墨迹已经干了,姜锦把纸上空白裁去,余下的叠成小方块,塞进了一只朴素的荷包里。
她继续道:“其实若不是我现在不好去长安一趟,否则就是我自己查,也是可以的。按着服制和冠饰,打听清楚对应的是什么品级就好了。”
“他每逢腊八大摆宴席,又独自缩在屋里祭拜,想来一定是个特殊的日子。双管齐下,一定可以查清楚画中是什么人。”
姜锦把荷包递给凌霄,嘱咐她道:“我不好再出去,总要做做样子。凌霄,你替我跑一趟,去找明日会去长安的那个人,把东西交给他。他会答应的。”
凌霄知道她说的是顾舟回,接过荷包,点点头道:“我会的。”
她又道:“姐姐,时辰不早了,还是歇下吧。”
《悔教夫君觅封侯》 60-70(第13/13页)
姜锦嗯了一声。近来一直在奔波,她其实累得狠了,然而后肋上有伤,只能伏在枕上睡。
直到天边都要泛起鱼肚白了,姜锦依旧没有睡着。
她折腾这一趟有两个目的,一个已经达成,就要成为新的线索,另一个……
裴焕君对她的奇怪态度,其实早让她怀疑了。
他对她似乎也有一种怪异的狂热,像是爱屋及乌,又像是奇货可居。
或许是这一世她的表现比前世成熟许多,让裴焕君更想利用她,以至于叫她都察觉出了不妙。
借此机会,引他觉得她打着回来祭拜父亲的名义与男人私会,不堪大用,或许是暂时避出他视野的一个办法。
只是……肩下的伤还在发紧,想到河畔裴焕君重重拍了她一把,姜锦忽然有些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他察觉了什么之后的试探了。
——
凌霄赶早就出去了。
行路自然是要早起启程,她怕去晚了,人家已经离开了云州。
凌霄低着头赶路,按常理来说,她昨夜“通风报信”,理应是吃了自家娘子的教训的。
所以,她故意垮着张脸。
才出去半条街,忽然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凌霄抬头,见是裴临易容后的那幅面孔,脸突然垮得更真情实感了一些。
易容后的面皮是很难有什么大的表情的,凌霄只瞧见他的眼神沉沉、一点点下移。
他盯着她手里捏着的那只荷包,猝然开口问道:“你要替她送给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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