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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云外,缥缈云汉之上。
二郎神问三圣母:“妹妹觉得这【阳间】如何?”
“我觉得这里很好。”
三圣母声音宛若轻鹤,笑声纯粹,不染忧愁。
二郎神杨戬柔声道:“那我们在这里定居可好...
袁天罡指尖在《神鬼七杀令》手抄本封皮上轻轻一叩,声音沉而钝,像铜钟余震未歇。
“这册子……少了一页。”
杨钰正欲引他往长桌边落座,闻言脚步一顿,脊背微绷,却未回头,只垂眸道:“祖师明察秋毫,此册确于民国三十二年遭战火波及,第七十三页‘七杀归元·逆脉锁魂’一式被焚去半幅,后由当时掌教真人凭记忆补全,然笔迹、墨色、纸纹皆与原稿有异,故另附勘误笺三张,夹于扉页之后——弟子本拟稍后呈阅,不料祖师一眼便识破了。”
袁天罡未答,只将整套二十四史搁在左手掌心,右手缓缓抽出那本《神鬼七杀令》,翻至扉页。纸页泛黄,边缘微卷,确有一枚朱砂小印压在右下角,印文为“上清藏阁·庚辰补录”,其下三张薄如蝉翼的素笺,以极细银线穿缀,随风轻颤,笺上字迹清瘦峻拔,非一人所书,而是三代掌教交替批注,末尾一行小楷写着:“此式凶煞过甚,非心性澄明、神魂稳固者不可修,吾辈已删其‘反噬入髓’之法门,唯留镇压之用。”
他凝视良久,忽而抬眼,目光如冷刃出鞘,直刺杨钰后颈:“李淳风当年补这一式时,可曾写过‘反噬入髓’四字?”
杨钰喉结微动,终于转身,面色不变,却悄然合掌于袖中,指节捏得发白:“……未曾。李真人原稿早已失传,仅存残卷数页,藏于金坛华阳洞天最深处,连帝君亦未允开启。弟子只知,李真人手札有载:‘七杀非杀,乃渡厄之舟;归元非元,实为断妄之刃。若执于形,必堕幽冥。’”
袁天罡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笑声不带温度,却似松针坠地,清越而寒:“他倒还记得。”
话音未落,他袖袍微扬,一股无形气劲自掌心弥散,不似罡风,倒如春水初生,无声无息漫过整排书柜——刹那间,檀木微震,尘埃浮空,所有典籍封皮上的朱砂符印竟同时泛起极淡金芒,如萤火游走于纸面,又似活物般微微呼吸。
杨钰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手结印,袖口滑落,露出腕上一道浅青色符纹——那是上清派“守阁真印”,唯有历任藏阁监守方可烙印于体,遇强敌侵扰、禁制动摇时自动激发。
可这一次,那符纹未亮。
金芒只游走三息,便尽数敛回书页,仿佛从未出现。
袁天罡却已缓步走向靠窗那排长桌,伸手拂过桌面,指尖掠过一处凹痕——那是常年伏案之人肘部压出的微陷,深浅不一,新旧交叠,最深一道,尚泛着润泽油光,显然月内常有人在此誊录。
他指尖顿住,忽而屈指一叩。
“咚。”
一声轻响,如叩玉磬。
整座藏书阁内所有灯盏倏然齐暗,唯余窗外斜照进来的夕照,在桌面拖出一道修长影子。影子边缘锐利如刀,竟隐隐勾勒出一副模糊轮廓——非人,非鬼,似一尊盘膝而坐、手结法印的道者剪影,双目闭合,眉心一点朱砂未干。
杨钰浑身汗毛倒竖,几乎要咬破舌尖唤出“护阁雷符”,可那影子只存一瞬,灯光明灭再亮时,已杳然无踪。
“你每日在此值守?”袁天罡问。
“是。”杨钰稳住心神,答得干脆,“藏阁轮值,三日一轮,弟子今日当值。”
“那昨夜戌时三刻,谁在抄《北帝罗酆法》第三卷?”
杨钰怔住。
《北帝罗酆法》第三卷,向来列为“幽枢秘录”,非掌门亲授、不得誊录。而昨夜戌时三刻,正是他替师弟法海赴茅山后山镇压一只百年尸魅,归来时已近子时。
他张了张嘴,正欲开口,袁天罡却已转身,目光扫过墙角一座半人高的青铜博山炉——炉盖微启,香灰温润,尚有余烟袅袅,散出极淡的龙脑与柏子混合气息,分明刚燃不久。
“不是你点的香。”袁天罡道,“这香里掺了三分‘忘忧散’,两分‘定魄粉’,还有一味‘引梦藤’的汁液,熬炼火候差半炷香,所以烟气略浮,未沉入地脉。”
杨钰额角沁出细汗。
上清派确有“静心香”一说,但配方早已失传,如今所用,皆为现代药厂依古方改良的合成香,绝无“引梦藤”——此物只生于酆都外围阴蚀谷底,十年一熟,采撷需以活人精血喂养藤根,采后三刻内必萎,炼香更须配合子夜阴潮时分引地脉寒气凝萃。整个上清派,知晓此法者,不过三人:帝君、现任掌教杨明,以及……已闭关十七年的太上长老玄真子。
他喉头滚动,终是低声道:“祖师……您怎会知此香?”
袁天罡未答,只踱至博山炉前,伸手探入炉腹,指尖在温热香灰中轻轻一拨——灰下竟无炭墼,只有一枚拇指大小的乌木雕牌,牌面阴刻北斗七星,中央嵌一颗黯淡黑曜石,石面裂开细微蛛网,似曾受重击。
他拈起木牌,翻转背面。
那里没有刻字,只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弯如新月,却在月弧末端,另有一粒朱砂点,细如针尖,却红得刺目。
袁天罡指尖摩挲那点朱砂,良久,才缓缓道:“玄真子……还活着。”
杨钰如遭雷殛,踉跄一步,扶住桌沿,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玄真子闭关前最后一面,是在十七年前的宗门大典上。那时他已白发如雪,面如枯槁,手持《黄庭经》残卷,当众焚毁其中一页,口中只道:“此页误人,当烬。”此后便遁入后山“九幽静室”,再无人见过其真容。上清派对外宣称太上长老羽化登真,连灵位都已供入祖师堂。
可袁天罡手中这块木牌,却是玄真子早年行走江湖时所用信物,名唤“北斗引路牌”,只赐予亲传弟子三人——其中一人,早已死于三十年前一场围剿尸祖的伏击;另一人,二十年前因私练禁术走火入魔,被剥去道籍,逐出山门;最后一人……
杨钰抬起头,嘴唇微颤:“……是家师。”
袁天罡颔首,将木牌轻轻放回炉中,覆上薄灰,动作轻柔得如同安葬一具幼童遗骸:“你师父临死前,是不是在找一样东西?”
“是。”杨钰声音嘶哑,“他在追查一桩旧案——十七年前,酆都城外阴蚀谷突现异象,地脉崩裂,涌出黑水千丈,水中浮尸万具,皆为我上清派早年失踪弟子。帝君亲自率众封谷,设‘九狱锁阴阵’,可阵成当日,主持阵眼的玄真子长老便消失无踪。而家师……是在追查那些尸身为何体内皆无魂魄,唯余一缕残念,反复诵着同一句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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