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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摇摇头,道:“没有。不过王爷,昨日倒是恰好听说宁波那边儿有位百户改制后便离了军职来兰州府寻亲,他是随花满楼打过倭寇的,所以……”
“找他来!”益端王都没听管家把话说完便下令了:“你亲自去请,去骗,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找他来,从他口中问出他知道的一切!”
“是。”
“还有……”益端王沉吟了一阵子后,咬牙道:“花博远来兰州府必定不敢入城,本王要你想办法,要么将之骗进城内擒下,要么在路上设伏拦截将之活捉,总之必须将此人拿下!”
管家一听直接愣住了:“王爷,淮安伯此行乃是钦差身份,若是将之拿下,咱们可就一点退路都没了啊!”
益端王冷笑一声:“现在就有退路么?”
“这……”
“花满楼太邪乎了,若是不想办法将他的手脚捆住,变数就会越来越大,本王得胜的机会也就越来越渺茫。可若是将他爹拿下,本王就不信他还敢和本王作对!”益端王一脸的狰狞:“本王说过了,本王要定他了!”
管家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后,益端王又道:“给辽东传信,改制一事不用拖了,可以直接举大事了!”
“是。”
如花满楼所料,益端王知道了朝廷的动静后就造反了,而且是上手便直接梭哈,一点儿余地都不留。
只是花满楼可能打死都想不到,促使益端王决策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不是他爹,而是辽东的军制改革——任谁都知道,一旦军制改革后,不单单士兵要清理一遍,就连中低层军官不靠谱的也得清理一遍,而且还会入职一大群新兵。
也就是说,一旦军制改革彻底落实,益端王这些年在边军的努力将瞬间付诸东流。
所以,尽管现在胜负难料,但益端王若是还等着的话,估摸着就是毫无胜算了。
……
“大人,这馒头真软啊,你不吃么?”
“……”
“大人,这里还有昨日剩下的鸡腿,你若是不吃我就吃了啊?”
“……”
“大人你不饿吗?”
蹲在城墙角,黄子超目光涣散的望着远方,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
他现在是在反思,反思自己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居然信了宋杰的邪:明明乞丐连活着都很不容易,并且这种扮相几乎人人避之不及,那么这么做到底意义何在?
而比这个问题更让他纠结的是:今次前来打前站的人足有十几个,自己为何偏偏选这么个铁憨憨和自己配合?
不,不对!
黄子超想起来了,那天分派人手的时候,是宋杰强烈建议自己带着这个铁憨憨,理由是只有他能扮傻子。
那现在看来,身边儿这个货绝不是在扮演傻子,而是在本色演出?
“大人,你吃……”
黄子超正要骂两句解解压,可忽然间发现有人朝他们走来,便立刻低声喝道:“别说话,有人来了!”
原本这只是提防一下,生怕自己两人的扮相露了馅,可谁曾想黄子超静待来者路过他俩身边时,走来的那几个人忽然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为首是个中年人,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黄子超,然后一礼:“敢问,可是昌国卫黄百户?”
黄子超一愣,但立刻站起身回道:“正是。尊驾是?”
那中年人并未正面回答,而是一脸唏嘘道:“听闻你是千里迢迢来找你舅舅的,这一路上没少吃苦吧?万幸,万幸我听说了你的事儿啊!哦,我是你舅舅的朋友,你舅舅他……唉!”
黄子超心中猛然警醒起来:假舅舅有了真朋友?
540.飙演技
前来找黄子超的人正是王府管家江晁,此人曾经还在朝中任过刑科给事中,可惜曾得罪了人后被设计陷害,最终成了益端王的左膀右臂。
江晁难道是智障,没怀疑过黄子超的身份么?
当然不是,智障是不可能过重重科考当官的。
江晁怀疑过,甚至自己还观察了好一阵子来着,可不得不说宋杰对黄子超是真的狠,而黄子超……
嗯,黄子超对自己也蛮狠的,他进兰州府是真的一文钱都没带,而且这几日是真的在四处乞讨——只要饭,不要钱,这和死要钱的乞丐完全不一样,所以自是让人啧啧称奇。
外加他本身那股子气质就使得他和普通的乞丐格格不入,于是乎自是有人问起他的身世,然后事情自是会传开——这就是为何那管家都听说黄子超的事儿的缘故了。
一个狠人遇上了另一个狠人,就使得宋杰的这一步闲棋瞬间变成了活棋,也不知该说是宋杰幸运高还是该说黄子超的幸运低。
然后……
事情就势不可挡的朝着一个让人蛋疼且纠结的方向发展了。
“先生,我舅舅他……”黄子超努力的做出一副揪心且担忧的样子,让自己看起来确实像是在担心舅舅,并且心中也不断的在给自家舅舅道歉。
“唉!”江晁重重的叹了口气,一副好人不长命的样子说道:“去岁病了,病的很重,也不知和你说了没说……”
江晁断定,黄子超来找他舅舅时必定没有确切的消息,所以才试探着说了这么一句——如果去岁黄子超真的和他舅舅联系过,那么说法就是他舅舅没告诉他重病的事情,而如果没联系过,那事情就更简单了,随便往下编就是。
而黄子超听得这个话后,嘴角不由自主的就抽了抽:“那……那他现在呢?”
江晁一看黄子超是这反应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便小心道:“半年前……”
这又是一个小试探——如果半年前二人联系过,那么就说半年前他舅舅已经快不行了,如果没联系过,那么就是他舅舅挂了——这种小技巧江晁可谓是拿捏的死死的。
而黄子超嘴角又是一抽,但依然配合道:“半年前……他老人家就走了?我一直没收到消息……”
“是啊。”江晁做出一副哀伤的样子:“为了治病你舅舅变卖了所有家产,后来也没留下什么,只是托付我,若是他外甥来了兰州府,便代为照顾一二……”
二人就这么一来一回,相互配合,相互试探,最终妥妥儿的将黄子超那不存在的舅舅的身份、背景以及往事编造了个大概,并且开始双双垂泪——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垂泪,也不知这算不算古往今来的第一遭。
至于要不要带黄子超去他舅舅坟前哭一遭……
那倒也简单,随便鼓捣个坟包立个碑不就行了?
末了江晁拍了拍黄子超的肩膀道:“节哀顺变。斯人已逝,你……唉,接下来不知你可有打算?”
“我……”黄子超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最后叹息道:“罢了,我返回宁波吧,此时虽已然是个废人了,但那边到底还有些同僚朋友,托他们找个差事想必不难,唉……”
这一叹,仿佛叹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而江晁听得这个话后正中下怀:“贤侄啊,若是不嫌弃的话,来我这儿打个下手如何?”
黄子超心中一喜,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不敢劳烦先生,如今我在这兰州府也没什么留恋的,明日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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