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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逃避。哪怕失忆，哪怕被背叛，只要他还握得住剑，就不能停下。
他抬头看向北方：“她在哪？”
“在最深的冰层之下。”小女孩答，“在你最初封印她的地方。”
“好。”陈珩点头，“那就再去一次。”
***
七日后，极北冰原。
狂风暴雪遮天蔽日，千里无人烟。唯有中央一座倒悬古城巍然矗立，城墙之上，“幽都重开”四字血光流转。城门前，十二根巨柱环绕，每根柱上锁着一具女子尸身，皆着阴氏礼服，面容安详，唯额心一点朱砂如泪。
陈珩孤身前行，脚下积雪厚达数尺，每一步都艰难如负山岳。他的剑已在途中折断三次，每一次断裂，都会从断口重生出新的剑刃，颜色由黑转金，最终化为半透明琉璃状，隐隐可见其中流淌着金色血液。
这是玉宸九劫剑经的最后一劫??**心剑自生，以情铸锋**。
当他终于抵达城门前，一道身影静静等候。
白衣胜雪，容颜绝世，眉目与阿华一般无二，却又多出几分神性与死寂。她站在那里，仿佛不属于人间。
“你来了。”阴若华开口，声音空灵如风铃，“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陈珩停步，望着她，久久不语。
他想喊她的名字，却发现喉咙干涩如沙。他想冲上前拥抱她，双脚却像钉在原地。他只知道一件事：眼前之人，既是他誓死守护的少女，也是即将毁灭世界的魔神。
“你还记得我吗？”她问。
陈珩缓缓摇头：“我记得一块玉佩，一段誓言，还有一场风雪里的承诺。但我记不清你的脸，记不清你的声音。我甚至不知道，我现在做的，是对是错。”
“可你还是来了。”她笑了，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因为你知道，只有你能阻止我……或者，成就我。”
“我不想成就你。”陈珩握紧剑柄，“我要带你回去。”
“回去？”她轻叹，“我已经没有家了。阴氏灭族，祖祠焚毁，三十六姐妹魂飞魄散。我是她们痛苦的结晶，是世人恐惧的化身。你说，我该回哪里？”
“回人间。”他说，“哪怕人间不要你，我也要你。”
阴若华怔住。
刹那间，天地静默。
然后，她流泪了。
一滴血泪，自眼角滑落。
可就在泪水坠地瞬间，整座幽都猛然震颤！地下传来亿万亡魂的嘶吼，冰层龟裂，黑水喷涌，无数白骨手臂破土而出，欲将陈珩拖入深渊。
“来不及了！”小女孩的声音从虚空响起，“她的情感动摇了仪式平衡，但尸主意志仍在反扑！若你不出手，半个东洲将在三日内沦为死域！”
陈珩明白，这一刻，他必须做出选择。
杀她，终结灾厄；
救她，赌上天下。
他抬剑，指向天穹。
剑身嗡鸣，竟自行碎裂，化作万千光羽，围绕他旋转飞舞。每一片光羽上，都映出一段记忆??他与若华初遇于春樱树下，共读社稷图，夜探九幽井，雪中并肩而行……
那是他一生中最真实的片段。
“我不是为了天下而战。”他低声说，“我是为了不让那些回忆变成谎言。”
剑光汇聚成一道通天光柱，直贯星河。与此同时，他撕开左胸伤口，再度以精血绘符??这一次，不是破妄，而是**逆命**！
逆命符成，天地变色。
它违背天道规则，强行剥离“黄泉尸主”的集体意识，将其封锁于独立时空裂隙之中。代价是施术者魂魄永世不得安宁，轮回千次亦难圆满。
“你疯了！”阴若华尖叫，“这符会把你变成活死人！”
“无所谓。”他微笑，“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记得曾有人为你赴死……就够了。”
符光炸裂，笼罩整座幽都。
尸骸崩解，黑水退散，倒悬之城缓缓沉入冰渊。十二根柱上的女子尸身化作流光，消散于风雪之中，似在微笑。
阴若华跪倒在地，身体开始透明。
“别走……”她伸出手。
陈珩踉跄上前，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却真实。
“听着，”他喘息着，“如果你还能重生，如果你还能做人……去找一个叫阿华的女孩。告诉她，有个傻子，一直记得她。”
“那你呢？”
“我？”他笑着闭上眼，“我大概会变成风，变成雪，变成你梦里那一声叹息。”
光芒吞没一切。
当风雪平息，幽都消失无踪，原地只剩一柄断裂的琉璃剑，插在冰中，剑柄刻着两个小字：
**若华**。
而在南陵归渔镇，某个深夜，阿华忽然惊醒。
窗外月明如昼，雪又下了。
她走到院中，看见屋檐下积雪堆成了一个人形，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玉佩。
她轻轻走近，伸手触碰。
雪人瞬间融化，只留下玉佩静静躺在地上，上面金丝篆文微微发烫：
**我在。**
她捡起玉佩，贴在胸口，忽然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仿佛失去了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而在某片无人知晓的星空尽头，一缕残魂漂浮于虚空中，手持断剑，守望着尘世轮回。
他已无名无姓，无身无心。
唯有执念不灭：
**护她周全**。
风起云涌，新劫将至。
九劫已尽，情劫未渡。
可他依旧提剑，在时间长河中踽踽独行。
因为有些路，本就是一个人走的。
而有些人，值得用永恒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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