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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
卡蜜尔将茶杯放回雪白的托盘，接过了他递来的纸片和念珠，她调整了一下重心，刀刃的尖端在昂贵的地毯上又刺进了几分。
她无言地注视着手中的物件，纸片的边角已经烧焦了，不规则的边缘处露出了微微发绿的毛芯。
念珠的主人很爱惜这物件：玻璃珠子被摩挲得油光水滑，温润如玉。
“卡蜜尔。”
卡蜜尔知道，斯蒂万只有在很正经的时候才会这样叫她的名字，又或者是他有求于自己。
她展开纸片，一股来自祖安的辛辣气味袭来，令人不适。
纸上画着粗壮的线条、井井有序的图形，还有流畅精细的字迹。
匠人的印鉴吸引了她的目光，而斯蒂万的话恰好确认了卡蜜尔的猜测。
“如果内德里回来了——”
“哈基姆·内德里已经走了。”卡蜜尔脱口而出，下意识地。
作为菲罗斯家族的首席技工，哈基姆·内德里服务了他们好多个年头——应该说是一辈子。
他为菲罗斯家族带来了许多有用的发明和造物，其中也包括卡蜜尔——这是他的最高造诣。
关于哈基姆·内德里与卡蜜尔，其实也有一段隐藏在时光中的感情。
他们曾是恋人，甚至到了卡蜜尔要带着哈基姆·内德里私奔的程度——只能说菲罗斯家族的女人一向主动且果决。
最后是斯蒂万自导自演了一场菲罗斯家族受到袭击的表演，或许是为了权力、或许是为了真实，卡蜜尔与斯蒂万的父亲死在了那场表演里。
他满脸是血的爬到卡蜜尔面前，虚假事实与言语都在不断提醒卡蜜尔对自己家族的责任。
卡蜜尔终于选择了自己的家族，她请求内德里为她进行改造。
这是最残酷的事情，为她剜出心脏的是最爱她的人——哈基姆·内德里。
他亲手将自己最爱的人改造成现在这幅模样，由魔法和机械装置支撑和驱动的人造物。
之后的岁月里两人在一起合作了相当长的念头，近在咫尺却又远的像是相隔两座大陆。
十几年前，这位年迈的晶体学家终于放下了，他不舍却又决然地回去了自己的家乡，双方都知道对方依然深爱着自己，但也知道两人永远不能归属于对方。
正如卡蜜当初的誓言：“家族为上，我将忠心服侍，不作伪，不藏私。为此誓言，我将全无保留，以灵、以身、以心。”
卡蜜尔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家族，她不能再属于内德里。
自哈基姆·内德里离去，卡蜜尔已经数十年不曾得到他的消息了——她刻意不去寻找。
她知道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他了——从几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开始。
时光是掩埋一切的最好土壤，这片土壤看着深沉，但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卡蜜尔以为自己已经对哈基姆·内德里感到释然了，但在斯蒂万亲口说出那个可能的时候，她那被水晶替代的心脏却依然不可控制地动了起来。
“姐姐，你知道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斯蒂万说道：“他走了十几年，可能又回来了不是吗？或许是来做最后一次道别？他不可能完全放下你。”
斯蒂万的话再加上这些信物，让卡蜜尔信了八成——她已经与自己的弟弟相处近百年了，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对自己产生那样恶毒的心思。
“水晶原石矿脉那边已经有消息了，可以用劣等一些的代替。”斯蒂万没有丝毫破绽地撒着慌，“现在只需要剩下的设计图纸，还有内德里那双巧手。”
卡蜜尔知道自己弟弟对于改造的渴望，她在沉思。
“卡蜜尔，拜托了。”斯蒂万注视着她。
卡蜜尔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
时间对待生来虚弱的他毫不留情。
但他的眼睛，即使是过了这么多年，他的眼睛仍然和自己一样，荡漾着菲罗斯家的湛蓝色，无论疾病还
是岁月都无法冲淡。
这是一双曾经见证过自己是怎样一个女人的眼睛。
卡蜜尔心中微微一叹，如果真的可以改造，那倒也不坏。
斯蒂万直视着卡蜜尔，目光里满是恳求。
“你和我，我们俩带领着这个家族，获得了空前的成就，母亲和父亲做梦都想不到的成就。”斯蒂万伸出手。
“如果我们可以重现你的增强手术，这份功绩——我们的功绩，卡蜜尔，就会永远存在下去。这个家族就是皮尔特沃夫的未来。我们甚至可以确保整个瓦洛兰的进化，毫无疑问。”
斯蒂万拥有合格资本家都会的夸张话术，卡蜜尔非常了解，而且因为他生来虚弱，因此让自己乃至于父母都难以拒绝他的请求。
“我可不是负责整个瓦洛兰的探子。我可能什么也找不到。”她撇了撇嘴，但语气已经很明显了。
成了。斯蒂万心中松了口气：“但你会找的，对吧？”
卡蜜尔点点头，把图纸还给了他，但留下了念珠。她把珠子裹成一团塞进口袋，转身离开书房。
“对了，卡蜜尔？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你找到了他——”
“和以前一样。”卡蜜尔打断斯蒂万的话，不让他说起更多过去的事情。
“我的责任，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这个家族的未来。”
卡蜜尔刚一走出菲罗斯主宅，就碰到一个家族的传讯员奔跑着递交过来一根传音管：“夫人，这是加急信件。”
“谢谢，去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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