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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还带着焦灼和恐惧。庄春山和几个任课老师,从办公室抬来一条长椅子,把珍妮放到上面,盖上被子,就往镇东头的吴河医院飞跑。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地面上显得那样沉闷和压抑。他们的脚步急促而慌乱,踏碎了夜的寂静,踏出了犬吠声。近处铁道上一列客车像一条闪闪发光的巨龙由北向南疾驶而去,“咔哒咔哒”铁轮撞击铁轨的声音那么富有节奏感和韵律感。
他们没走出多远,刚转过那个山崖,救护车顶部闪着蓝光呼啸而至,老校长也赶到现场。庄春山看到老校长脸色凝重,眉头紧锁,坐上救护车一言不发。一到医院,女生就被送进了急诊室。拍片、化验……日上三竿,检查结果出来了——珍妮并没什么大病,只是血糖低,导致了晕厥。医生说输几瓶葡萄糖,休息两天就可以出院了。老校长“嘘”了一口气,用袖子掸了掸额上的冷汗,仿佛卸掉了一副不堪重负的担子。庄春山心中的石头也“咚”地一声掉了地。
庄春山心里头晓得,如果这个叫珍妮的女生发生不测,死在学校,对学校来说那将是一场灾难,对珍妮的家庭是个灾难,对学校来说也是一个不难以承受的事件。家长咋样闹,谁都无法预料。谢天谢地,好在虚惊一场。
“俺妮儿咋了?”突然,病房里闯进一个中年妇女,跌跌撞撞,哭哭啼啼,当她见到珍妮安然无恙,又破涕为笑了。
“娘,你做啥来了?”珍妮问。
“傻妞,你病得这么厉害,娘咋能不来呢?”中年妇女捋了捋珍妮的头发爱怜地说。
“啥情况?”中年妇女问。
珍妮:“大夫说是血糖低导致的晕厥!”
中年妇女:“那你是咋到的医院?”
珍妮:“娘,一清早庄老师把俺送到医院,住院费都是他垫付的!”说完,珍妮虚弱地咳嗽起来。
中年妇女用手蹭了蹭鼻子,感激又难为情地对庄春山说:“庄老师,真的谢谢你啊!”
珍妮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中等个头,瓜子形的脸上汪着一双大眼睛,忽闪着,似蹙非蹙的柳叶眉,挺拔的鼻梁,樱桃嘴,脸常带着阳光的笑容。她不太遵守纪律,爱玩,学习成绩不好,这是珍妮留给庄春山的第一印象。现在珍妮的娘到场了,他觉得自己该撤了。
“你来了,珍妮交给你了,俺得赶回学校上课了!”
中年妇女千恩万谢,把庄春山送出了门。珍妮的一缕目光一直追随着庄春山,直到看不见他,才转过头。
中年妇女用手在女儿发呆的眼前晃了晃说:“妮子发什么呆呀?”
珍妮撒娇地说:“娘俺要喝水。”
她娘转身去为她倒了一碗红糖水。
随后几天,只要庄春山没课,他都会跑到医院看珍妮。珍妮沐浴在幸福中,她觉得这种感觉真好,以至于出院了,她还沉浸在这种感觉中不愿出来。被人照顾是一种幸福,何况这人是庄春山,珍妮的芳心突突直跳。
周末的傍晚,一群群学生端着洗衣盆来到吴河边洗衣服,吴河顿时热闹起来。潺潺的流水声与学生的欢笑声交融在一起,飘进了夹岸的竹林。风轻轻摇曳竹林,竹子开始曼舞,苗条的身条婀娜多姿,让人不禁想起了郑板桥的诗句:“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一对米黄色的小鸟站立柳树的枝头相向和鸣,用红色的尖爪互相打理着对方的羽毛,恁地亲昵。鸟儿是有灵性的,它们黑豆一样的小眼珠里盛满着浓浓的爱意,这也许是一对情侣鸟儿吧。
庄春山挽起袖子,把衣服浸进水里,一股清凉沁过肌肤,那种凉意渗进了骨髓,他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可爱的家乡!”庄春山禁不住哼起了歌谣,他想以歌声来减轻水凉带来的不适。
“庄老师,你的衣服给俺吧,俺替你洗!”不知何时,珍妮端着一盆衣服出现在庄春山面前,河水映出了她桃花一样的笑容。水灵灵的珍妮如绽放的兰花。
“洗完了,不麻烦你了!”庄春山微笑说。
“您盆里不是还有两件吗?”
“不用,你洗你的。”庄春山站起来,拧着正在滴水的衣服,他的手痒了,禁不住用手去挠,皮肤上渗出了红疙瘩。
“老师,水!水!水!水有毒。”珍妮惊悚地叫道。
“这是吴河上游的工厂往下排水,镇上的生活污水也往河里排,致使水变质,吴河成了臭水沟了……”一名年轻教师说。
“好端端的一条清水河糟蹋成这样子,二十年前的冬天,大雪封门,水井被雪埋了,俺们还到河里挑水吃!”一名老教师感慨地说。
“为了政绩,不惜牺牲环境。”高一(2)班班主任陆勋说。
“谁管呀,只要矿主交了钱,监管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恐怕入股了吧!”老教师义愤填膺。
“入的是干股!”陆勋说。
“七十年代淘米洗菜,八十年代洗衣灌溉,现在鱼虾断代了。有人向环保部门反映了,沿途的三个乡镇都说不是他们辖区排放的,真他妈扯不清了!”老教师说。
“苦了俺们下游的人,没地儿洗衣服,农们也没地饮牛!”陆勋说。他说这话时,还意味深长地把目光瞟向了庄春山和珍妮,眼睛骨碌碌地乱转,那眼神里盛的是复杂的深意。啥味道只有他自个儿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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