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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智挠了挠后颈，迎上萨德投来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试探，也没有保留，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郑重的托付——像把一把淬火千次的刀鞘交到匠人手中，不言信任，却比言语更重。

    他喉结微动，没立刻开口。

    因为此刻，健身房内忽然安静得异常。

    不是战斗暂停的喘息，而是某种秩序被骤然抽走后的真空。青铜钟悬浮半空，钟身微颤，精神强念的波动尚未散尽，却已不敢再凝；坚盾剑怪横剑于胸前，剑尖垂地，灰绿色的连续切余光在刃缘游移，却迟迟未出；蟾蜍王蹲踞原地，鼓胀的腮帮一缩一胀，泥巴炸弹在口内蓄势待发，可那团浑浊的褐光，竟在皮卡丘斜睨过来的一瞥中，无声溃散成几粒干瘪的土渣。

    皮卡丘不知何时已跃至小智肩头，左爪搭着小智耳廓，右爪随意插在腰间，尾巴卷成问号状轻轻晃着。它没看敌人，只盯着萨德——准确地说，是盯着萨德爪尖尚未完全褪去的血光，以及那道收得极慢、仿佛在对抗某种本能的撕裂爪。

    “丘。”它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音节，尾音上扬，像一句只有它们才懂的暗语。

    萨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

    小智这才缓缓吸气，向前踏出一步。

    鞋底碾过地板上几片被藤蔓掀翻的橡胶垫，发出细微的刮擦声。这声音不大，却让西尔迪与索德同时绷直脊背——两人方才还攥着贵族纹章徽章的手指，此刻正不受控地痉挛着。索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西尔迪则死死咬住下唇，一丝血线从嘴角渗出，混着刚才被高速星星擦过的灼痛。

    “两位。”小智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刚打完球似的懒散，可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死水，“你们抓小萨德，是为了卖钱？”

    西尔迪猛地抬头，墨镜滑下半寸，露出底下充血的眼白：“你——！”

    “不是为了研究？”小智打断他，视线扫过猎人K腰间那台尚未收起的、印着猩红“K”字的捕猎仪，“也不是为了驯化？更不是为了……保护？”

    索德喉结上下滚动，突然嘶声笑出来，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铁：“保护？呵……幻兽生来就是掠食者！它们撕碎幼崽时可没问过‘你父母同意吗’！我们只是提前收网罢了——总比等它长大后把整个阿罗拉的电力系统啃成废铁强！”

    话音未落，皮卡丘肩头炸开一团细密电光。

    滋啦！

    不是攻击，只是纯粹的、带有威慑意味的放电。电流沿着地面金属接缝蛇形游走，所过之处，三只围攻它的宝可梦齐齐一颤，青铜钟钟鸣陡然变调，坚盾剑怪剑锋嗡鸣，蟾蜍王腮帮瞬间瘪了下去。

    小智没回头，只抬手按了按皮卡丘炸起的毛尖：“吵死了。”

    皮卡丘尾巴倏地收回，电光霎时熄灭。

    空气又静了一瞬。

    “阿罗拉的电力系统？”小智歪了歪头，忽然笑了，“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小萨德根本不用电。”

    西尔迪瞳孔骤缩：“什么？”

    “它吃的是光。”小智指了指天花板——那里，几扇被藤蔓意外撞开的通风窗正透进午后斜阳，金光如熔金倾泻，在青草场地上铺开一片暖色光斑，“还有风，还有露水，还有……你们脚底下正在疯长的这些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猎人K腰间的捕猎仪上：“而你们那位‘科技流’同行，用石化射线对付它的时候，它连躲都没躲——因为那玩意儿对它无效。幻兽的体质，和普通宝可梦压根不在一个图鉴编号里。”

    猎人K下意识摸向腰间仪器，指尖刚触到冰凉金属外壳，便僵住了。

    ——他想起来了。三天前在原始森林边缘，他确实对着小萨德发射过三次石化射线。第一次，光线掠过小萨德后颈，只留下一道白痕；第二次，小萨德甩了甩头，白痕自行剥落；第三次……小萨德甚至没转身，只用尾巴尖点了点自己后颈，那点白痕就化作细粉簌簌飘散。

    当时他以为是仪器故障。

    原来不是故障。

    是它根本不怕。

    “不可能……”索德喃喃，声音发虚，“所有幻兽资料都写明‘类龙系体质’‘能量转化率超常’，但没提过……不靠电？”

    “因为没人真正研究过它。”小智平静接话，“你们查的资料，全来自十年前那支勘探队的速记本——他们连小萨德的影子都没摸到，只在岩缝里捡了两片发光鳞片，就敢写‘推测具电气属性’。”

    他忽然转向萨德，声音放柔：“对吧？”

    萨德沉默着，抬爪，指向自己胸口。

    那里，皮毛之下隐约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流动的翡翠色光晕，如同活物呼吸般明灭。

    小萨德立刻凑过去，用鼻尖顶了顶那片光晕，随即仰起脸，急切地“萨戮！萨戮！”叫唤起来，小爪子不停比划——它指了指窗外阳光，又指指自己肚皮，最后狠狠瞪向西尔迪三人。

    萨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两块粗砺岩石在摩擦：“……光核。”

    两个字，砸在寂静里。

    西尔迪踉跄后退半步，墨镜彻底滑落，摔在地面发出清脆碎裂声。他顾不上捡，只死死盯着萨德胸口那抹绿光：“光……核？”

    “嗯。”小智点头，“它把光存进身体里，再转化成力量。电只是表象——就像你们看到火山喷发，就以为岩浆是火做的，其实那是地核热量推动的流体运动。”

    他摊开手掌，掌心向上：“小萨德怕的不是电击，是失重。它需要稳定光源和大地接触才能维持光核运转。所以你们用皮带吊它、转圈、颠簸……它不是疼，是眩晕。”

    小萨德闻言，猛地扑到小智脚边，用额头一下下蹭他小腿，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像只被抢走玩具的幼犬。

    皮卡丘这时跳下肩头，踱步到小萨德身边，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它脑袋。小萨德一怔，仰起脸，眼眶湿漉漉的。皮卡丘没说话，只抬起尾巴，顶端电光一闪——不是攻击，而是一簇柔和的、蜂蜜色的暖光，缓缓覆上小萨德脖颈上尚未消退的皮带勒痕。

    那点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消融。

    西尔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索德则突然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膀耸动，手指深深抠进膝盖，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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