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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他回想起那个满头白发嘴里总是念叨不停的神志不清的奶奶,想起在村子里流浪的日子,想起叔叔对他说的“以后你就叫郑岩”,想起读大学时的雄心壮志,想起他公寓里那一抽屉的获奖证书……他想过各种未来,唯独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告别世界,以后会有人记得他吗?会有人想起他吗?知道他曾经这样来过人世一遭吗?……缝隙里的光终于消失了,郑岩在浑浊的黑暗里默默闭上眼睛,等待最后一刻的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觉得眼前似乎有光一闪而过,他睁开眼睛,四周是浓稠的黑暗,他自嘲地想自己竟然还有力气幻想奇迹,然后又忍不住自怜这最后的折磨竟如此漫长,就在他再次闭上眼睛的瞬间,又有一道光透过缝隙闪了进来。他瞬间睁大眼睛,仿佛身上那点稀薄的血液热了起来,身体被求生欲望灌满了最后的力量,他想要大喊求救,却只发出嘶哑得可怕的声音,他顾不上到处都是玻璃渣,拼命摸索着捶打车体。
周围渐渐有了响动,透光的缝隙逐渐变大,车前出现铁锹和几双不停挖着的手,紧接着一张模糊的脸贴在地面上朝里张望,郑岩忍不住“啊啊”地叫起来,那张脸立刻对周围的人惊呼起来:“快,拿千斤顶拿来,人还清醒!”
一双手拿着液压剪的手从缝隙里伸进来,摸索着托住郑岩的脖颈,然后把他身上那根勒紧的安全带剪断了,他想把郑岩拖出来,可是人却纹丝不动。那双手只好又退了出去。
“应该是腿被卡死了出不来,”
“这车前面已经完全变型了,只能破拆,提升仪表台。”
“不清楚他的腿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如果突然解除压力会不会有危险……”
“……”
“无论如何,还是要试一试,必须把大腿动脉扎住才能破拆——”
郑岩默默听着外面模糊的讨论声,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的脸重新出现在千斤顶旁边,他竭力伸手去摸郑岩的腿,可是胳膊却无法伸进那个已经严重变形的狭窄缝隙。
“别担心,我们有办法的,别放弃。”年轻的士兵安慰着郑岩,无奈退了出去。
“我来,我胳膊更细一些。”一个女孩的声音突然传进郑岩的耳朵,他随即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贴在已经破碎的挡风玻璃上。那女孩根本没看他,只是竭尽全力把两条撸起袖子的纤细的手臂挤进了变形的缝隙里摸索着,郑岩隐隐感到似乎有只手触碰到了他的腿,然后那只手退了出去。
“他腿骨折了,怎么办?还能拆吗?”女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里没有急救的工具,直接把腿拿出来非常危险,你试试看能不能把他的大腿处用扎带绑死,已经这么久了,必须防止血液快速回流心脏,我来联系最近的医疗队,只要他能撑住就还有救。”
“好,我试试。”女孩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又一次缓缓把手伸进来。
郑岩伸手抓住女孩的手,哑着声音叫道:“晓菲?”
女孩的手突然顿住了,随后传来一声大哭,“郑岩,你是郑岩?你怎么会?我,我……”
“不许哭,你这样会让受困人员情绪波动,这很危险!”负责救援的指挥官低声呵斥道。
顾晓菲泪流满面,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扎带。
“我来,”旁边的战士看顾晓菲情绪崩溃立刻拿走了她手里的扎带,时间不等人。
第一次出现的那张年轻士兵的脸再次出现了,他贴着地面对郑岩鼓励道:“别急,千万挺住,咱们先绑好扎带,很快就能破拆。”他摸索着把郑岩一条腿勉强绑住,可另一条腿被卡得缝隙太小,他试了半天还是伸不进去。
顾晓菲跑到远处哭了一会儿终于控制了情绪,她重新走到被掩埋的轿车前对指挥官道:“我好了,我来绑。”
顾晓菲深呼吸着接过绑带,侧躺在地上,看见黑暗里郑岩满身血污的变型的脸,忍不住泪如泉涌,可她没有哽咽出声,而是闭上眼睛冷静地说道:“你忍着,我一定救你出去。”
郑岩觉得这句话他大概会记一辈子,他沙哑着声音答道:“好。”
顾晓菲把手再次伸进仪表盘下,这一次她没有发抖,而是稳稳地找到断骨的位置,把扎带从骨头边的一点点缝隙里穿过去,然后一点一点往上提拉,可是过了膝盖不多就完全被挤压得一点缝隙都没有了,虽然距离大腿还有至少十几公分,可她只能把扎带扣在那里。她当即死死地收紧带子,直到觉得手心被勒得发麻才松手。
最危险的破拆开始了,郑岩感觉每一分松动都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眩晕冲击,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涌进他的大脑和心脏,他好像从没有过这样频率的心跳,他清醒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丧失意识,他最后一个看到的场景是上半身被人拖出来放在担架上,他上方是顾晓菲带着泥浆和血迹的哭惨了的一张脸,他想朝她笑,意识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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