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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信听完,整个人愣住了。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十指微微张开,像是要把这个结论攥在手心里掂一掂分量。
去吧,死。
不去吧,也是死。
他抬起头,顺着母亲的目光看过去——
母亲一直在看着父亲的灵位。
那只枯瘦的手指仍然指着那行描金的字迹,指尖微微发颤,却始终没有收回。
他心中忽然一动,像是黑暗中有人划亮了一根火柴,哗的一声,在无边的黑暗里烧出一个小小的窟窿。
那个窟窿虽然小,可透过来的光已经足够他看到了。
“母亲大人……您的意思是……”
张母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她站在儿子面前,佝偻的身躯在长明灯下投下一道又黑又长的影子,将张信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可她眼中那点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那光是从她丈夫的眼睛里接过来的,经过了十六年的青灯古佛和孤衾寒枕,一点都没有变暗。
她每天晚上对着灵位说悄悄话,没人知道她说了什么。
今晚,她终于把那些悄悄话搬了出来。
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投靠秦王。”
张信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四个字像一把刀捅进他胸口,又冷又利。
他只觉得心口一凉,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四个字比刚才那道密旨还让他震惊。
“将朝廷的密旨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这才是顺应天命、保存我张家香火的唯一办法。”
“可是……”张信抬起头,嘴唇翕动着,眼睛里写满了挣扎,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困兽,“秦王他已经被贬为庶人了,万一……”
他想说“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话到了嘴边,舌头绕了两圈,还没来得及吐出口,张母已经开口堵了回去。
她的声音不高,却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像一口沉默了几十年的古钟,忽然被人敲响了。
钟声浑厚深沉,嗡嗡地响在佛堂里,把张信所有没说完的话都盖了过去。
“你爹说过——
王气在秦。”
张信的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动摇,清澈笃定得让人无法逼视,仿佛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一件春天草会绿、秋天叶会落、江河会往东流那样理所当然,任何人都无法反驳的事。
“他的话,从来不曾有过虚言。
你爹这辈子没读多少书,大字认不全几个,可他的眼光从来没有错过。
他说往前,从不后退。
他说能赢,从没输过。
他说谁值得跟,那个人就一定值得。”
她顿了顿,语调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
那声哽咽藏得很深,像一个不敢被人听见的秘密。
“你小时候不懂他,长大了也不懂他,可他说的每一句话,最后都应验了。
你不信他,你总该信你娘这个老太婆记了一辈子的事。”
“你若犹豫不决,朝廷必定会接二连三派人来催。
一拨走了又来一拨,逼着你动手。
到了那个时候,你再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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