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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兮若的笔记本在第七天满了。
不是写满的,是画满的。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只用文字记录那拉村——有些东西,文字够不到。比如阿芸分丝时手腕的那个弧度,比如杨婶揉面时手指陷进面团里的那种柔软,比如老杨站在槐树下仰头的那个角度,比如清晨的光穿过绣坊窗户落在绢面上时,灰尘在光线里缓慢翻飞的样子。
她开始画。用随身带的一支铅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速写。她没学过画画,线条谈不上准确,有时候人的手臂画得太长,有时候槐花画得像一团棉花。但她不在意。她要的不是准确,是记忆——那些画面在纸上留下痕迹之后,她的大脑就可以腾出空间,去装新的东西。
第八天,她开始写。
不是写日记那种写。日记是顺着时间往下记,今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饭。她写的是另一种东西——她把时间拆散了,像拆一根丝线那样,拆成一根一根的,然后重新编。周敏的牡丹和阿芸的槐花被她编在一起,老杨的沉默和杨婶的疙瘩汤被她编在一起,清晨绣坊里的沙沙声和夜晚槐花的落地声被她编在一起。
她不知道这叫什么体裁。散文?随笔?非虚构写作?她觉得都不是。她更愿意把它想成一种绣——用文字做丝线,用记忆做底布,把那些散落在时间里的片段,一针一针地绣成一块完整的画面。
第九天,发生了一件她没料到的事。
刘婶不来了。
阿芸去隔壁村找她,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她儿媳妇回来了,不让她绣。说绣那些东西挣不了几个钱,不如在家带孩子。”
许兮若没说话。她见过太多次这种事了。手艺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难学,不是辛苦,甚至不是失传,而是一个很简单的句子——“这有什么用。”这句话像一把剪刀,剪断过无数根刚刚捻起的丝线。
“我去找她。”许兮若说。
阿芸拦了一下。“许老师,她儿媳妇那个人,不太好说话。”
“我不是去说话的。”
许兮若骑了阿芸的电动车,沿着村道往隔壁村去。路两边是大片的玉米地,玉米已经长到半人高,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拍手。她骑了二十多分钟,在村口问了一个坐在树下乘凉的老太太,找到了刘婶的家。
院子门开着。刘婶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面前放着一个竹筛子,筛子里是黄豆,她正在挑豆子里的石子。看到许兮若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慌忙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许老师,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刘婶搬了把椅子让许兮若坐,又进屋倒了一杯水,放了白糖。许兮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甜的有些过分,但她没说什么。
“刘婶,你那片荷叶绣完了吗?”
刘婶的手在围裙上又擦了一下。“没。搁在那儿了。”
“我想看。”
刘婶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她拿出那块绣了一半的手帕。荷叶的边缘已经翻卷起来了,翻卷的部分过渡得很自然,比她之前示范的那片还要好。许兮若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刘婶,你这片荷叶,比我的好。”
刘婶的脸一下子红了。“许老师你别笑话我。”
“我没笑话你。”许兮若认真地说,“你翻卷的这个地方,颜色的过渡比我处理的更细腻。我是按照技法来的,你是按照感觉来的。技法有上限,感觉没有。”
刘婶低下头,用手指摸了摸那片荷叶,像摸一个孩子。
“我年轻的时候,”她慢慢地说,“手很巧的。村里姑娘出嫁,嫁衣上的花都是我绣的。后来结了婚,生了孩子,就不绣了。家里人说费眼睛,费时间,又挣不了钱。我就把针线都收起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收了三十年。”
许兮若看着院子里那棵柿子树。柿子还青着,硬邦邦地挂在枝头,要等到秋天才会变红变软。三十年,一棵柿子树能结三十次果子。一个人能把一门手艺放下三十年,再捡起来。这中间隔着的时间,比任何技法都重。
“刘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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