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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翼听到这话，又回望了一眼江广，他没有了复仇的动力，那自然会衰退，当年他能一路横冲猛撞，短短十几年成就六重，一只脚踏在七重的门槛上，稳定爆发出意志破限的力量，全靠的就是那口气。

    但那口气被赵真打...

    齐岫接过那颗表面布满暗红色纹路、内部隐约有血光流转的魔神球，指尖刚触到球体表面，便有一股阴寒刺骨的凉意顺着指腹钻入经脉，仿佛无数细小的冰针在血管里游走。他下意识缩手，却见赵英已经咧嘴一笑，左手猛地按在自己胸口，右手五指张开，朝着齐岫的方向虚握——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吸力轰然爆发，齐岫只觉脚下泥地骤然塌陷三寸，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跄半步，而那颗魔神球则“嗡”一声震颤，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一缕猩红雾气如活物般缠上齐岫手腕。

    “别怕，这玩意儿认主不认人，它现在把你当宫甲了。”赵英喘了口气，额角沁出细汗，声音却压得极低，“刚才我在里面吸了仨，不是为了涨修为，是试出来的——这些魔神根本没‘同族’这个概念，它们只认强弱、认气息、认吞噬顺序。谁先动手，谁就是老大；谁吸得多，谁就坐中间；谁不动手，谁就被当成备用粮。”

    齐岫低头盯着自己腕上那圈缓缓渗入皮肤的血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确定这不是反噬？”

    “反噬？”赵英嗤笑一声，抬脚踹开旁边一丛枯苇，露出底下半截青黑色石碑，碑面蚀刻着扭曲的云雷纹，正与他左臂浮现出的纹路隐隐呼应，“我刚才吸的那个，肚子里还裹着半块青铜鼎耳，上面刻着‘荆伯’俩字。这地方，早八百年就不是魔神的地盘了，是人建的庙，人封的神，人杀的神，人埋的尸。魔神？不过是后来钻进棺材缝里的臭虫罢了。”

    话音未落，远处水面突然炸开一道水柱，三头形似鼍龙却生六目、背覆骨刺的宾尸魔神破浪而出，粗壮尾椎扫过芦苇荡，整片沼泽都为之一颤。它们并未扑向赵英，而是齐刷刷扭头，六只竖瞳直勾勾锁住齐岫腕上那抹未散尽的血雾。

    齐岫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就要抽刀——可刀刚拔出三寸，赵英却一把按住他手腕，力道沉得像铁箍：“别动！看清楚！”

    只见那三头魔神脖颈处肌肉猛然绷紧，喉管鼓胀如瘤，随即齐齐发出一声低频嘶鸣，声波所至，水面泛起涟漪状的灰白波纹，连带齐岫耳膜都嗡嗡作响。然而下一瞬，其中一头魔神竟主动低下头颅，将脖颈最柔软处朝向齐岫，鳞片缝隙间渗出温热的淡金色浆液，蒸腾起微弱的檀香气。

    “它在献祭？”齐岫瞳孔骤缩。

    “不，是在缴械。”赵英吐出口浊气，从怀里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陶铃铛，轻轻一摇——叮铃。

    那铃声极轻，却如刀锋刮过琉璃，三头魔神同时僵住，六只竖瞳里血丝急速退去，显出浑浊的琥珀色。其中一头甚至笨拙地用前爪扒拉岸边淤泥，拱出几颗裹着泥壳的赤色果子，滚到齐岫脚边。

    “这是……镇魂果？”齐岫弯腰拾起一颗，指尖刚碰上果皮，便感到一股温润的生机顺着掌心涌入丹田，原本因强行催动魔神球而滞涩的气机竟微微一松。

    “宾尸魔神吞了镇魂果，能压住暴戾，但压不住饿。所以它们啃骨头、嚼铜钱、撕树皮……可真到了饿极的时候，”赵英一脚踩碎脚边一块青砖残骸，砖缝里簌簌抖落几粒银灰色沙粒，“它们啃的是这个。”

    齐岫俯身捻起一粒细沙，在指腹搓开——沙粒内竟嵌着半枚蜷缩的人指甲，指甲盖上还残留着朱砂画就的北斗七星。

    “云梦古巫用童子血混银沙炼‘缚灵砂’，埋在宫墙根下，专克那些刚化形、还没长全神智的野神。魔神吃多了，会返祖，变回只会扑火、怕盐、见桃木就打摆子的傻东西。”赵英眯眼望向远处沉在水下的宫殿轮廓，那里正有数十点幽蓝磷火随波明灭，“可现在，磷火下面全是空的。缚灵砂被啃光了，镇魂果被刨烂了，连埋砂的陶瓮都让魔神当夜壶用了……说明什么？”

    齐岫喉结滚动：“说明有人提前清过场。”

    “对喽！”赵英突然咧嘴大笑，笑声惊起一群栖在枯柳上的乌鸦，“而且清得特别干净——连根骨头渣子都没剩，全让那群穿黑袍的崽子顺走了！”

    话音未落，水面陡然翻涌，一道黑影破水而出，足有丈许高，通体漆黑如墨玉雕成，双臂垂至膝弯，十指指尖各悬一盏青焰小灯。它落地无声，只在泥地上留下十个焦黑指印，随后缓缓抬头，面庞竟是光滑一片，唯有一道竖线自眉心直贯下颌，仿佛一张未启封的纸。

    齐岫呼吸一滞——这身形，这步法，这毫无生气却令人脊背发寒的压迫感……

    “玄襄？”他脱口而出。

    黑影未答，只是抬起左手，五盏青灯齐齐转向赵英。灯焰摇曳，映得赵英脸上光影诡谲，而他左臂魔神纹路竟随之亮起，与灯焰同频脉动。

    “不是玄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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