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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似孔府的投影一般,越是靠近,就越多鬼影。
澄清玉宇的棒子,凭什麽就不能挥到圣人世家身上呢?
……
越是靠近灵山圣地,除了鬼影越多之外,活人也越容易被变成鬼。
当然,这只是何心隐不负责任的个人感悟。
远在滕县,一所破旧的茅屋,唯一用黄泥夯实的墙基,裂出了蜈蚣状的缝隙,露出里层掺着麦秸的土坯,萝卜串成一串,正挂在屋檐下晾晒。
何心隐毫无形象地席地坐在街沿上。
「……那年秋里,俺爷爷跺煞了管事老爷的蚂蚁溜儿,就把他硬逮了去充户人,直麽到俺这一辈儿。」
一名乾瘦的汉子,正与何心隐说着自家为奴的过往,神态语气从起初的畏惧,逐渐放开。
所谓户人,指的是庙户丶林户和屯户丶佃户的统称。
一经入户,子孙永远不许脱籍,实质上就是孔府的农奴。
别的大户对佃户在完税外的剥削,大概在三四成,而孔府对户人的剥削,杂七杂八能到五六成。
何心隐一路下来也听惯了惨事,并未太多表示:「有户帖麽?」
严格意义上来说,何心隐现在只是一名负责清户的大头兵。
照着黄册挨家挨户走访,是他的分内之事。
那汉子摇了摇头。
何心隐点了点头,在花名册上写下了「隐户」二字,随即又写上汉子的名字「宋之荣」——赤民也是有名有姓的。
登记完后,何心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车熟路拉起闲话:「宋家汉子,你这右手怎麽断的?」
面对有些隐私的提问,汉子迟疑了片刻。
直到攥得衣襟咯吱响,他才猛地一跺脚:「早先就听闻恁老的名声,既是问到俺头上,俺就给您全撂了!」
他往院坝里吐出数尺远的唾沫:「得有小十年光景了,那狗攮的孔府牛管事领着衙差来分麦,不辨个青红皂白,硬生生往隔壁陈凯家菜畦子里攮麦秸垛。「
「陈凯他娘踮着小脚去说理,叫那老狗日的抽了一耳刮子。」
「俺实在看不过眼,上前拦着,也挨了一耳刮子,俺急了眼,就抡起扁担夯了他一记。「
「县太爷就给俺抓进了大牢,牢里黑灯瞎火的,不知道被谁打断了手。」
「要不是村里陈荣丶宋珍丶王坦丶丁士四十几户口子聚起来要说法,吓到县里了,俺多半交代在牢里了。」
何心隐自打开始跟着沈鲤清户丈田之后,头上的霜色更重了数分。
这些佃户动辄被打死打残的遭遇,起码要占五分原因。
何心隐顺着话问道:「你们聚起来闹事,孔家不对付你们麽?」
宋之荣仅有的一只手用力拍起胸脯:「那可没少对付,架不住俺们人多!」
他突然起身,一头钻进屋里。
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乡里乡亲到府里的铺子,都说恁老是天下有数的好人,俺给你看好东西。」
何心隐好奇接过纸条。
只见其上写着简短的一行字。
西关亲友知:凡有屯厂地之主,皆在萧永祥茶铺内,商义上曲阜的蚂蜡灾,二十三日早辰见面。
何心隐对佃户的错别字见怪不怪,只有些惊讶地看向宋之荣:「你们串联抗税?」
宋之荣自豪地点了点头:「去年八月,俺们屯抗了二百多两银子的租。」
「孔府喊了爪牙来,跟屯官一道子坐柜逼租。」
「俺们串一块没理他们,就想动粗警告俺们,给宣保信抓去问罪。」
「杨万鞭他们马上来叫上俺,带了六十号人上去,卡住前后门,把爪牙们统统绑起来,押到店堂中央」
「屯官吓得跟死了七天似的脸色惨白,打着哆嗦求饶,说不敢再来逼租。」
宋之荣说得兴起,腾然起身,在院坝里复现起来。
「我们当场就烧了租册,俺还威风了一回……」
他一脚踩在门槛上,一手按住膝盖,一手双指并拢指着何心隐,身子前倾,豪气十足:「再来就要你狗命!」
何心隐被眼前的落魄佃户指着,不由怔怔出神。
一路巡田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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