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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乾宁五十年春,三月的皇宫,烟雨江汀,杏花盛放。
御花园中满树云露,宫人们在花枝下来往穿梭,染上一身朦胧雾霭,杏花落满头。
周皇后戴九龙四凤冠,深青色翟衣礼服,坐在奉天殿的鎏金宝座上,她的案前,斟满了一杯鸡酒。
殿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臣工、宫人。
殿外,时不时传来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呐喊声、刀枪相交的铮铮声,那是关南周家与东宫卫府的私兵,与谢蔺带来的兵马争斗。
周家人还守着皇城,还在负隅顽抗,不肯认输。一旦他们认罪,便是株连九族的谋逆重罪,谁肯就范?不如拼一拼,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周皇后知道,在乾宁帝逃出王宫时,她就输了。或许应该说,在谢蔺能从边关之战死里逃生时,她和儿子就输得彻底......丧失民心的君王,不可能在王座上坐得长久。
周皇后不想等待崔善伽的儿子亲自来处置她,死在谢蔺手里,太窝囊了。她从一出生开始,便是尊贵的世家女,唯有她能掌控自己的生死。
周皇后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毒酒下肚,生途不复。
她的五脏六腑仿佛被火烧灼,一寸寸裂着疼。
周皇后忍住喉头上涌的血气,她正襟危坐,还在等人。
很快,丹墀尽头,从冲天的火光间,缓缓走出一人。
来人一袭玄衣猎猎飞扬,手中银白长剑反着红光,人血一滴滴往下跌落,流淌一地。
偏偏他眉眼清隽,五官秀整,便是一身煞气,也似不染尘埃的天阙谪仙。
谢蔺执剑走近,他没有和周皇后过多寒暄。
毕竟,他是来替母报仇的,他是来杀人的,并不是同周皇后叙旧谈天的。
谢蔺话少疏冷的样子,不知为何,逗得周皇后一笑。
年长的妇人口齿含血,轻笑道:“不劳你费心,我已服下鸩酒,命不久矣。”
谢蔺看出她脸色的灰败,这是枯竭之相。他将长剑负于身后,没有再动手。
周皇后平静地看了谢蔺一眼,她道:“我还是输给了崔善伽,我的儿子不如她的......”
谢蔺原本想走,可听到这句话,他忽然回头,极其淡漠地看了周皇后一眼。
“你们输给的人,不是我,而是万民苍生。周家的灭亡,并非世家的没落,而是枉顾民生的报应。周皇后,恕我直言,你本就是输家。”
周皇后怔忪。
为君者,重民生,轻社稷。
谢蔺原来早就知道如何做一位仁王圣君......即便他沦落乡野,即便他没有父母教养,他也不改善至本心,他将自己教养得很好。
可她的嫡长子从小便有大儒太傅指点学识,饱读诗书,弓马娴熟,却在治国务公上,屡屡被谢蔺压上一头。
周皇后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她的意识有些迷离了,她的五脏六腑疼痛不止,瘫坐在王座上。
她忽然看到儿时的自己。
那时的周皇后还是个名唤周慧芳的豆蔻少女,她身为世家嫡女,生来高贵,是门阀淑女的典范,往后定是要嫁进王府宫闱,成为王妃或是帝后的,家人们对她寄予厚望。
周慧芳一直知道自己生而不凡,也从来引以为傲。
直到她被老师们围着教习经史子集,她麻木地背诵那些篇章,阐释经典内义。而屋外传来恰到好处传来一连串女孩儿的笑声,清脆悦耳,惊扰到读书的周慧芳。
她从浩渺书卷中抬起头,一缕缕金色的阳光照进窗棂,透过门窗缝隙,她看到周家庶出的女孩儿三五成群,拿着绢扇,扑一只颤颤飞舞的菜粉蝶。
周慧芳本该低头继续看书,不要理会。
可她不知为何,倏地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神往。
周慧芳在老师们的斥责与抱怨中走出门去,温煦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肩上。
周慧芳会心一笑,她伸出手,掌心里悄悄栖着一只轻盈的蝴蝶。
谢蔺站在空荡荡的殿内有一会儿了,直到周皇后口喷鲜血,闭上双眼。
周皇后死了,死的时候手脚蜷缩,抱着膝盖,像一只窒息在茧蛹里,不得虫蜕的蝶。
周家人大势已去,随谢蔺上京的兵马很快降服了这些乱臣贼子。
乾宁帝还健在,谢蔺没有越俎代庖,帮父亲处理朝政。
乾宁帝明白,谢蔺是故意将处置嫡长子李泓治的权力留给自己,万一乾宁帝想保下长子的性命。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乾宁帝会将李泓治贬为庶人,圈禁皇陵,但谁都没想到,他会直接处死李泓治,连同皇长孙也一并杀害。
乾宁帝要屠尽周皇后一脉,免得皇孙长大成人,不知天高地厚,还想为父亲、祖母报仇,来日闹得王朝不宁。
乾宁帝冷酷无情,连血脉都不顾及,完全不给周家人翻盘的机会。他的手段狠辣果决,如同他当年杀死皇兄凌太子,独占皇嫂崔善伽那样。
连亲子都敢斩杀,还有谁会忤逆这位铁血手腕的君王?
朝中文武百官各个如坐针毡,生怕被乾宁帝怀疑自家有勾结东宫的嫌疑。
幸好,乾宁帝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他没有将犯事的臣子赶尽杀绝,只杀鸡儆猴,屠戮周家全族,再抓几个典型的刺头砍了,以儆效尤。剩下的臣工看到殿上死了这么多人,血都浸染砖缝,哪里还敢招惹君主,一个个夹紧尾巴做人。
到了夏季的时候,乾宁帝自知身体每况愈下,时日无多。于是,他在弥留之际,册立谢蔺为皇太子,封纪兰芷为太子妃,又定下遗诏,若先皇殡天,皇太子可于先皇灵前即位,也好稳固国政,平定朝纲。
乾宁帝是在第一场冬雪来临的时候,停了气息。
死之前,他召见过谢蔺、谢如琢,甚至是纪兰芷。
他和谢蔺说了些治国的圣训,对孙子说了些勉励的赞语。
谢如琢握住乾宁帝的手,他想了想,还是把“纪兰芷是他生母”的秘密告诉了皇祖父。
乾宁帝想到纪兰芷与谢蔺生死相依的过往,不由叹息一声。
乾宁帝召见纪兰芷的时候,把他曾赠给崔善伽的凤钗,转送给了儿媳妇。
纪兰芷得到太上皇的认可,受宠若惊。
她手里有先皇所赠凤钗,即便她的出身不显,朝臣们也不敢轻视这位深得太上皇圣心的皇后。
子女们散尽,屋内静谧。
乾宁帝渐渐地说不出话了。
他的视线慢慢变黑,耳旁唯有簌簌落雪的声音。
乾宁帝陷入一片混沌,他本该死在暗夜中,可目之所及处,又燃起一盏黄灿灿的灯。
美人踱步而来,腰肢窈窕,鬓角乌浓如山。
她回头,淡看乾宁帝一眼,身姿轻柔如魑魅,穿墙而过。
乾宁帝不知为何,只觉得身体也变得轻盈,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掌,掌心的老迈褶皱消散,手骨修长稚嫩,乾宁帝变成了年轻的郎君模样。
乾宁帝追上崔善伽,扯住她一寸衣角,苦苦哀求。
“善伽,我把蔺儿安顿好了,我把江山社稷都留给他了,我没有再作恶了......这一次,你别舍下我,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过了年关,谢蔺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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