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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〇一章 海色与他(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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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猛地把手中的叉子一扔,起身冲进卫生间。

    她的动作实在突然,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她把刚刚吃进肚子里那些少得可怜的食物全部吐出后,又呕出不少苦涩的东西,直到最后没什么可再呕,她才听见木椅的四只脚与地板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

    那声响在耳边一遍遍循环,把餐盘里煎蛋上的红色番茄酱强行于她脑前额叶一遍遍深深刻画。

    她的胃里再次有东西在朝喉咙翻涌。

    连续好几天,她都没任何胃口,甚至看见任何食物或能联想到食物的东西都一阵剧烈反胃。

    饥饿完全将她遗忘了,不管她吐多少次,胃永远胀得发痛。

    她每天都没有精神,却总不能好好睡觉。

    她坐在二楼客厅坐西向东的沙发上,翻着一本厚厚的书,完全是为了打发时间。偶尔看累了,就闭上眼睛歇一会儿,睡不着,只是让眼睛休息。

    书上没有任何插图,像这间被来缵烨收拾走任何多余物件的客厅一样,索然无味。

    从她窝在沙发上翻开那本薄薄的书开始,来缵烨就听从陈星儒的意思,把客厅里任何已经引起或可能会引起奚午蔓不适的东西全部清理了。

    身体的不适使得奚午蔓没法从文字里寻找到丝毫乐子,而她已然忘了无聊是什么个滋味,也不会下意识去寻找刺激大脑兴奋的任何因素。

    大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拒绝思考,任过往一片空白。奚午蔓被虚无吞噬。

    她一遍遍重复看同一段文字,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将同一段文字重复看了数十遍甚至上百遍。

    她失去了对数字的敏感,正如失去对不同天气与时间段的海色的观察的兴趣。

    雨天和晴天没有区别,晨风和午风没有区别,星星和沙砾没有区别,光与影没有区别。

    什么都没有区别。

    准确说,什么都不存在。

    虚无。

    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也许持续了一个礼拜,也许是七个月,也许是七十年,或是七千万光年。

    无所谓,都一样。

    某个时刻,她终于意识到本崭新的书页被揉得皱皱巴巴,她感受到身体过分的黏腻,她听见风中奚午承的声音。

    他的声音清晰得诡异“怎么这么臭?你没洗澡吗?”

    她打了个寒战,眼前蓦地一黑,随即耳边响起嗡鸣。

    她看清窗户玻璃上亮着白光的灯,嗅到傍晚风中阳光残余的灼热,书页上分明的白与黑割裂得刺眼。

    然后,她听见窗外的鸟啼、远方的浪翻,还有屋顶客机飞过的轰鸣。

    她听清谈话声、走路声、嬉笑声,汽车轮胎滚过马路,轮船发出长长的汽笛,星星与月亮的运动将一直持续到终结。

    存在在源源不断向她涌来,替代虚无将她吞噬。

    她从这里到了这里,从理念到了实体。

    而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是这里而不是那里,为什么是理念而不是念理。

    她感到极端的无聊,只是耳边奚午承的声音在不断循环,逼迫着她起身离开沙发,赤脚下楼、出门。

    她迎着风,借朗朗月光走向大海,待海水淹过她的肚脐,她往后一倒,整个人一动也不动地浮在水面。

    她这才感觉到累,头顶的星与月与云与云之间的缝隙全部糊成一团,归于彻底的黑暗。

    清早出海的人铁定以为她死掉了。

    他们发现躺在沙滩上的她,第一时间上前用熟练的手法按压她的胸腔,试图让她清醒。

    她真的不想睁开眼睛,但胸腔受到的压迫与耳畔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令她烦躁。

    清晨的阳光还很柔和,她并没正对太阳,眼睛却不适应,被刺得发疼。

    与模糊的睫毛交织在一起的,有戴渔帽的渔民由焦急转为欣喜的脸庞。

    送她回农舍的男人很年轻,绝对不到二十五岁。

    男人告诉她,她可以叫他庆满,今年刚本科毕业,目标是发展壮大村里的水产品牌,带领全村人致富奔小康。

    庆满同她讲深远海养殖及新品种的选育,她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任何回应,庆满不禁怀疑她是否不能听懂他说的话。

    不确定她能不能听懂他的语言,庆满选择了闭嘴。

    而她将脸往庆满的后颈靠了靠,轻轻贴着他的左肩。

    他的肌肉紧实,臂膀健壮。

    他拖着她腿的双手火热,与她肌肤相触的地方有锋利的老茧,割得她娇嫩的肌肤发疼。

    在再次见到她之前,庆满一直以为她只能听懂一些很简单的句子,比如“你住哪”。

    庆满只是出于与当地农民相同的质朴与好心,把奚午蔓背回了农舍,而来缵烨竟认为,庆满对奚午蔓图谋不轨。

    来缵烨在院门口近乎暴躁地把奚午蔓从庆满背上夺过来时,奚午蔓没明白来缵烨突然的坏脾气是怎么回事。

    来缵烨紧紧搂着奚午蔓的肩膀,很客气地同庆满说了句“实在麻烦您了”,也不等庆满回答,就重重关上院门,连拖带拽地把奚午蔓拉进屋里。

    “很痛。”奚午蔓试图挣开。

    来缵烨很快松开奚午蔓的手腕,不等后者查看发红的手腕,直接将后者拦腰一抱,往肩上一扛。

    他大步进到屋里,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奚午蔓扔到沙发上。

    不知是出于突然的疼痛还是突然强烈的饥饿,奚午蔓猛然抬手,重重一巴掌扇在来缵烨脸上。

    来缵烨扒她裙子的动作陡然止住,瞳中的怒火转为困惑。

    他有力的双手于她裙子有褶边的宽肩带停了几秒,往上抓住她的肩膀,低身凑近她的脸。

    “那个男人是谁?”他沉声问。

    他没有喝酒,屋子里没有一丝酒味,奚午蔓却直觉他由于酒精而发疯。

    “我要吃饭。”奚午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问你。”来缵烨的语速有意放缓,“刚刚那个男人,是谁?”

    这熟悉的压迫感令奚午蔓的身体不自觉一颤。

    很快她反应过来,眼前人是来缵烨,来缵烨不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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