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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念在庄家世代清流,以及太傅大人的面子上,从轻发落,贬为知县。”
“听说令尊当场谢恩,磕得额头都见了血……”
庄雨柔咬了咬嘴唇。
父亲那样爱惜体面的人,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跪在地上,磕头磕得见了血……
她忽然有些想哭。
可眼泪到了眼眶边,又被庄雨柔硬生生逼了回去。
这里是冷宫,哭给谁看?
她深吸一口气,道:“多谢公公告知。”
“这点心意,不成敬意。日后若还有消息……”
太监摆摆手,笑道:“您放心,奴才心里有......
殿内死寂如墨,连烛火跳跃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媚嫔跪在金砖地上,脊背僵直,手指深深抠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肉,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望着庄贵妃——那个自幼牵着她的手教她写字、替她挡下嫡母责罚、入宫后又亲自为她挑宫人、理妆匣的堂姐——此刻正垂眸立着,素白指尖微颤,腕间那支羊脂玉镯映着烛光,温润得像一泓未起波澜的春水。
可这春水底下,早冻了千尺寒冰。
“堂姐……”媚嫔嗓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你让小蔡子来,是怕慎刑司查下去,会牵出长春宫私设药房的事?还是怕他们翻出上月你命人烧掉的三本《太医署备录》残卷?抑或……”她顿了顿,喉头剧烈滚动,“怕他们查到,那日三皇子发热,是你亲手将秦医士开的‘清心安神散’,换成了掺了朱砂粉的‘镇惊汤’?”
此言一出,满殿倒吸冷气之声骤起!
康妃瞳孔骤缩,贤妃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璇妃几乎要拍案而起,却硬生生压住,只冷笑一声:“好啊,原来贵妃娘娘不仅知情,还亲自动的手?”
庄贵妃终于抬起了眼。
不是惊惶,不是愤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她看着媚嫔,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阿沅,你记错了。”
阿沅——是媚嫔闺名。
殿内众人皆是一怔。自打媚嫔入宫,便再无人唤她阿沅。连帝王都只称其“媚嫔”,更遑论贵妃向来端方持重,从不以闺名称呼后宫嫔御。
庄贵妃却道:“那日秦医士呈上的药方,本宫看过。‘清心安神散’里含钩藤、竹茹、茯苓,确有退热之效;可‘镇惊汤’中朱砂虽少,久服却损心神。本宫当日便令小蔡子退回原方,并传话秦医士:三皇子年幼,用药宁缓勿急。”
她目光扫过跪地发抖的小易子:“小易子,你可还记得,本宫命你送去景阳宫的药包,是用青绸封口,还是黄绫?”
小易子浑身一颤,磕头如捣蒜:“回、回贵妃娘娘……是青绸!奴才亲手系的结,打了双蝴蝶扣!”
庄贵妃颔首:“青绸,是本宫宫中专用于寻常补剂的标识。黄绫,则是贵重丹丸、秘制膏方所用。若真换了药,怎会用青绸封存?”
她转向帝王,声音渐沉:“陛下,臣妾不敢说从未失察,却敢说——但凡经长春宫之手递出去的药,无一不是照着太医署原方、由尚药局双人复验、加盖印信后送出。三皇子所服之药,臣妾已命人取回残渣,交由太医院院判与钦天监正共同验看。若其中有半分朱砂,臣妾甘愿领罪。”
李常德躬身向前一步,双手捧上一只紫檀木匣,匣盖掀开,内里整齐码着三只青绸小包,封口完好,还贴着尚药局朱砂钤印。
南宫玄羽未伸手,只淡淡道:“打开。”
李常德依言拆开最上方一只,取出药末置于白瓷碟中,又以银针蘸取少许,在烛火上炙烤——银针尖端未见丝毫乌黑。
“回陛下,此乃纯正安神散药末,无朱砂,无附子,无任何违禁之物。”院判躬身禀道。
媚嫔面色霎时惨白如纸。
她猛地转向小蔡子,目眦尽裂:“你撒谎!你分明亲眼看见我与小易子在偏殿密谈!你为何不早说?为何偏在此刻跳出来?!”
小蔡子伏地叩首,额头抵着金砖,声音发颤:“媚嫔娘娘……奴才不是不说,是不敢说啊!”
他抬头,脸上涕泪纵横:“那日您召小易子问大公主功课,奴才本在廊下奉茶,听见您说‘……若事成,贵妃娘娘必赏’,又说‘……夏家那边,已备好银票,只等风声松动,便送进皇贵妃宫中’……奴才当时吓坏了,只当您是在试探贵妃娘娘心意,哪敢多听?哪敢多想?!”
“可后来,三皇子病重,慎刑司提审小易子,奴才才知……您竟真做了那事!”
“奴才连夜翻查长春宫出入账册,发现上月十五,媚嫔娘娘宫中采买朱砂二两,用途写的是‘描画窗花’;同日,长春宫库房支取青绸二十匹,其中十七匹用于装药,另三匹……”小蔡子喘了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另三匹,被您宫中雪芙姑姑,悄悄送去了夏家绸缎庄!”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宫人疾步而入,双手呈上一卷泛黄账册:“回陛下,这是夏家绸缎庄今晨送来的‘旧年布匹调拨明细’,内中载明——上月十六,媚嫔娘娘宫中雪芙姑姑,以‘替换宫灯流苏’为由,提走青绸三匹,付银十二两,签押正是雪芙本人!”
媚嫔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字。
雪芙是她心腹,从小陪嫁入宫,绝不会背叛她……可那账册上的字迹,分明是雪芙亲笔!那“雪”字末笔的勾,弯得极细,是雪芙独有习惯……
她忽然想起,半月前雪芙曾染风寒,咳嗽不止,整夜守在她床边煎药……那几日,她确实见过雪芙用左手执笔写字,说是右手不便……
左手写的字?!
媚嫔眼前一黑,几乎栽倒。
她猛地扑向那账册,手指疯了一般翻动纸页——果然!每一页右下角,都有一枚模糊的指印,印痕浅淡,却带着熟悉的弧度……那是雪芙惯用左手按印时,拇指内侧的痣印下的形状!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庄府老嬷嬷教她们按印辨人时,曾指着雪芙手心那颗痣说:“姑娘这痣生得好,按下去,印子带个弯儿,像个月牙,一辈子都抹不掉。”
如今,这枚月牙,正印在害死她自己的供词上。
媚嫔仰起脸,泪水早已干涸,只剩眼底两簇幽幽鬼火:“堂姐……你早就知道雪芙左撇子,你早就算准了,她生病时会用左手写字……你甚至算准了,我会相信她,所以从不防她……”
庄贵妃静静听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极轻,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阿沅,”她唤她,语气竟有些怅然,“你入宫第七年,本宫送你一柄紫毫,笔杆上刻着‘静水流深’四字。你说不懂,本宫答你: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做大事者,需容得下瑕疵,也需忍得了寂寞。”
“可你始终没懂。”
“你总以为,跟紧本宫,就能踏平前路。却不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媚嫔鬓边一支歪斜的累丝嵌宝珠钗,那是今晨她亲手为她簪上的,“真正要走的路,从来不在别人脚下,而在自己心里。”
媚嫔浑身一震。
她下意识摸向鬓边——那支珠钗,钗头一颗东珠,确是歪的。
今晨梳妆时,她还笑着说:“堂姐,这珠子歪了,不如换一支?”
庄贵妃当时如何答的?
——“不必换。人生在世,哪有处处端正的道理?歪一点,反而看得清。”
原来,那一句玩笑,竟是最后的劝诫。
媚嫔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死死咬住舌尖,血味弥漫开来,才没让那口血喷出来。
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庄贵妃狠,是她太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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